第11章 吸血鬼的血猎大人20(1 / 2)
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的黑暗如同退潮般从感知中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坚硬的触感、干燥的空气,以及一种带着尘埃和陈旧木料气味的寂静。
夏熠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他们似乎身处一个狭窄低矮的空间,像是废弃猎人小屋的内部,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缝隙里透进些许微光的破旧木门。身下是粗糙的木板,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还算干净的干草。他靠着墙壁,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抬起手指都异常艰难,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许多模糊的光影和声音碎片想要挤进来,却又抓不住、看不清。
落羽就坐在他旁边不远处,背靠着另一面墙壁,微微闭着眼,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呼吸却依旧平稳悠长,显然正在调息恢复。那个狼人头领则蜷缩在更远的角落,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落羽似乎察觉到夏熠醒来,缓缓睁开眼,暗红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转向他。“感觉如何?”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夏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声音沙哑:“……死不了。”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净化之力,发现异常滞涩,仿佛一潭快要干涸的死水,而且灵魂深处传来阵阵空虚和刺痛,比任何外伤都要难受。“就是……很虚,头很痛。”
落羽没说话,起身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苍白修长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一丝微凉却柔和的黑暗能量再次探入。这次的能量比之前在峡谷时更加细微,仿佛最精密的探针,在他受损的经络和枯竭的灵识边缘小心探查。
片刻后,落羽收回手。“灵魂之力透支严重,本源有轻微震荡。肉体伤势倒是无碍,静养即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熠脸上,那眼神深邃难辨,“你最后用的,是什么力量?”
夏熠心头一凛,强忍着眩晕感迎上落羽的视线。峡谷中那短暂而诡异的瞬间再次浮现在脑海——视野中充斥的“光”,那仿佛源自灵魂本能的一握,还有“影刃”如同被抹去般消失的景象……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疲惫,“当时看你危险,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自己就动了……好像,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但完全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用完那一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落羽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夏熠坦然回视,眼神虽然虚弱,却清澈,没有闪躲。
“先休息。”落羽最终没再追问,只是从随身行囊里取出水囊和一个装着暗红色粘稠膏状物的小水晶瓶。“喝了水,把这个涂在太阳穴和眉心,能缓解灵魂层面的疼痛和震荡。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夏熠接过,依言照做。那膏体带着清凉的草药香气,涂抹后果然感觉太阳穴的抽痛减轻了不少,虽然灵魂深处的空虚感依旧,但至少不那么难以忍受了。他喝了点水,靠在墙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很快又陷入了半昏半醒的状态。
落羽走出小屋,反手轻轻带上门。外面是一片稀疏的针叶林,天色已近黎明,林间弥漫着淡淡的晨雾和寒意。这里距离嚎风峡已有相当一段距离,是他之前侦查时留意到的几处隐蔽点之一,短时间内应该安全。
他走到一处背风的树干后,背靠着粗糙的树皮,闭上了眼睛。
“小笼包。”他在意识深处呼唤。
几乎是立刻,一个带着明显担忧和好奇情绪的、略显失真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宿主大大!你没事吧?刚才那一下吓死我了!那个好强大气息突然就没了,检测到高维度规则层面的扰动!还有夏熠他……”
“你安静点。”落羽打断系统的絮叨,声音在意识里显得格外冷静,“你熟悉峡谷里,夏熠最后爆发的那股力量波动,是吗?”
小笼包的电子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高速的比对分析。几秒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震惊和某种了然的情绪:“……熟悉。虽然很微弱,只有一瞬间,而且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压制扭曲得厉害,但核心频率和扰动模式……和快穿局用来进行跨维度任务投放、以及某些高级任务者紧急脱离时动用的本源规则之力……有百分之七十三点八的相似度!”
它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宿主大大,你的意思是……?”
落羽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没有立刻回答。快穿局……规则之力……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某种荒诞的情理之中。难怪,无论世界如何变幻,身份如何颠倒,这个灵魂总能以各种方式撞进他的轨迹。难怪,他的灵魂“味道”如此特殊,连“锻造者”那些疯子都能隐约察觉异常。
原来,可能是“同事”。
“是同事的可能性很高。”落羽的声音在意识里平淡地响起,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那不是更好了吗宿主大大!”小笼包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如果夏熠真的是快穿局的高级任务者,甚至是跟你一样经历过无数世界的大佬,那说明他的灵魂本质和抗性都很强啊!这样的话,我们以后要是想带他脱离这个小世界,返回主空间或者去别的世界,不是就方便很多了?兼容性和适应性肯定比本土灵魂强得多!说不定他也有自己的系统或者后手呢!”
它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顺利完成任务(如果有任务的话)并携带“家属”凯旋的圆满结局。
然而,落羽下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它雀跃的处理器上。
“谁告诉你,我想带他回去的。”
小笼包的电子音卡壳了,发出一阵细微的、类似电流紊乱的滋滋声。“……宿、宿主大大?”它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不带他回去?那、那咱们在这个世界度假……啊不是,是自由活动完了,总要离开的吧?而且主系统那边虽然没派任务,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那是我的事。”落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笼包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近乎哀怨和看透一切的语气嘀咕:“……宿主大大,嘴硬可不是好习惯。根据本系统跟随您穿越一百七十九个世界的全量数据记录分析,您对这位‘夏熠先生’的容忍度、关注度、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嗯,特殊反应曲线,已经远远超出了‘有趣的故事提供者’、‘临时合作者’甚至‘有过几世情缘的熟人’的范畴。您不带着您老攻回去,那是不可能的,数据逻辑都不支持。”
“滚蛋。”落羽的意识里吐出两个简洁明了的字。
“好嘞!”小笼包从善如流,立刻麻溜地切断了主动通讯,只留下一个“随时待命”的微弱后台信号,自己回到了自己的系统小窝里吃小鱼干。
周围重归寂静,只有林间晨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落羽缓缓睁开眼睛,暗红的眼眸望向小屋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简陋的木门,看到里面那个陷入昏睡、灵魂透支的人类。
快穿局的同事……还是高阶级别的任务者?这么多个世界的相遇,早就不可能是偶然。难道是追着他来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泛起一丝极其古怪的涟漪。有点荒谬,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如果小笼包的推测是真的,那家伙岂不是……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不管夏熠曾经是什么,现在他只是这个世界的血猎首席,一个灵魂受创、需要恢复的伤患,以及……一个暂时还不能丢下的同行者。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小屋。
接下来的几天,落羽表现得一切如常。他检查夏熠的恢复情况,调配一些有助于灵魂稳定的药剂(用的是古堡带来的珍贵材料和他自己的一丝本源力量做引子),处理那只狼人头领(通过某种黑暗契约和恐惧烙印,将其变成了一个不敢背叛、且能有限度传递北境狼人和“锻造者”相关情报的隐秘眼线),并谨慎地探查周围的动静,确保藏身地的安全。
对于峡谷中夏熠那惊世骇俗的一击,以及之后关于力量来源的疑问,落羽再未提起。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次意外,一次连夏熠自己都搞不清楚状况的潜能爆发。他对待夏熠的态度,依旧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平淡,偶尔会就接下来的路线或“锻造者”的情报交换意见,但绝不深入任何可能触及夏熠秘密或个人情绪的话题。
夏熠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要慢。灵魂层面的透支非同小可,即使有落羽提供的珍贵药剂和能量疏导,他大部分时间依然感觉虚弱乏力,精神不济,常常陷入昏睡。但落羽注意到,在夏熠偶尔清醒、独自静坐调息时,他身上会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与这个世界力量体系迥异的波动。那波动非常不稳定,一闪即逝,仿佛沉睡着的力量正在缓慢而艰难地尝试重新建立连接。
更明显的变化,发生在夏熠的行为上。
随着身体和精神的缓慢好转,夏熠似乎……变得有些不同。倒也不是性格大变,他还是那个冷静、果断、背负着责任的血猎首席。但在与落羽相处时,一些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悄然发生。
比如,落羽外出探查回来,夏熠会提前将小屋里的干草铺得更平整些,用找到的干净石块架起一个小火堆(用的是特制的无烟燃料),烧上一点热水。他不会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做完,然后在落羽坐下时,将温热的水递过去。
比如,分配食物时,夏熠会下意识地将那份看起来更新鲜、或者他认为落羽可能更喜欢的部分(尽管落羽对食物需求很低)推到落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