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吸血鬼的血猎大人28(2 / 2)
谷口处,果然能看到一些杂乱的足迹和人类活动的痕迹,甚至还有几处简易的、早已废弃的营地。看来“星泪”花的名声,确实吸引了不少访客。不过此时并非花期最盛的时节,谷口并无他人。
两人没有犹豫,径直步入了峡谷。
一进入峡谷,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隔绝。耳边只剩下潺潺的、不知从何处岩缝中渗出的水声,风穿过狭窄通道时发出的呜咽,以及自己脚步踩在湿滑碎石和厚厚落叶上的细微声响。空气潮湿而清凉,带着浓郁的、属于阴生植物的特有气息,还有些许淡淡的、难以言喻的、仿佛月光沉淀下来的冷香。
他们沿着峡谷底部时宽时窄的通道,向着深处走去。光线愈发幽暗,需要凝神才能看清前路。两侧悬崖上垂落下的藤蔓和附生植物,在偶尔掠过的微风中轻轻摆动,如同沉睡巨兽的触须。
按照传说,“星泪”花生长在峡谷最深处、阳光几乎完全无法抵达的背阴绝壁上,依靠岩缝中渗出的极阴寒泉水和每年特定时节透过峡谷顶端一线天洒落的、最纯净的月光滋养。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峡谷开始收窄,最终形成了一道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的、极为幽深的狭缝。穿过这道狭缝,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被环形绝壁完全包围的、宛如巨大井底的隐秘山谷,出现在眼前。
山谷不大,中央是一潭深不见底、水色幽暗如墨的寒泉,泉水无声无息,仿佛凝固了一般。寒气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而山谷四周,那些陡峭的、覆盖着墨绿色苔藓和不知名暗色藤蔓的岩壁上,赫然可见星星点点的、极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那些光芒来自岩壁上一种奇特的植物。它们没有叶子,只有细长柔韧的、近乎透明的银色茎秆,从岩缝中顽强地探出,顶端托着一朵朵指甲盖大小、呈现出完美泪滴形状的花朵。花瓣轻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介于银白与淡蓝之间的色泽,内里仿佛流淌着月光凝成的汁液,散发出清冷、纯净、带着淡淡忧伤的微光。它们并非成片盛开,而是零星散布在巨大的岩壁上,如同夜幕中不慎坠落的星辰泪滴,凄清,绝美,又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傲。
正是传说中的“星泪”花。
此刻并非满月之夜,但这些花依旧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光华,照亮了这口幽深的“井底”,将墨绿的苔藓、幽暗的寒泉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银辉。
夏熠屏住了呼吸,被眼前这超脱凡俗的美丽景象所震撼。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落羽。
落羽也正仰头望着岩壁上那些星星点点的银光。暗红的眼眸里,映着那清冷的花辉,仿佛也沾染上了一丝不属于尘世的静谧。他的侧脸在微光中轮廓分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沉静,仿佛在聆听这些月光花朵无声的诉说。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如同叹息:“……确实像星光的眼泪。”
夏熠走近两步,与他并肩而立,共同仰望这片岩壁上的寂静星河。“值得一看。”他低声说,语气里充满了肯定。
落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忽然抬起手,指向岩壁上一处距离地面约三四丈高、几朵“星泪”花开得格外密集、下方恰好有一块突出平台的区域。“去那里。”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轻盈跃起,足尖在湿滑的岩壁上几点,如同没有重量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块平台上。
夏熠紧随其后,动作同样利落。平台不大,但足够两人容身。从这里俯瞰下去,幽暗的寒潭和大部分岩壁尽收眼底,视角极佳。几丛“星泪”花就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岩缝中静静绽放,清冷的光晕几乎能映亮彼此的脸庞。
他们在平台上坐下。寒气从身下的岩石和四周弥漫过来,但对于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
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眼前这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角落,看着那些自顾自美丽的、如同凝固月光般的花朵。幽谷极静,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平缓的呼吸声,听到寒潭深处极细微的水流涌动,听到岩壁上偶尔有细小碎石滚落的簌簌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落羽忽然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近乎触碰珍宝般,轻轻拂过近前一朵“星泪”花的花瓣。那花瓣轻薄冰凉,在他苍白的指尖下微微颤动,光华流转。
“很美,”他低声说,像是对花说,又像是对身边的人说,“但也……很孤独。”
夏熠的心弦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他看着落羽专注的侧影,看着他指尖那朵孤独绽放的星泪花,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深吸了一口气,山谷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但话语还是不受控制地流泻而出,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寂静的幽谷中回荡。
“再美的风景,一个人看,总会觉得缺了点什么。”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落羽的侧脸,“再漫长的路,一个人走,也难免会觉得……冷清。”
落羽抚摸花瓣的手指微微一顿。
夏熠继续说着,语速很慢,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以前不懂。总觉得有些责任必须独自背负,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到黑。”他想起作为血猎首席的那些年,想起失去记忆后在各个世界孤独的穿梭,“直到……遇到你。”
落羽缓缓转过头,暗红的眼眸对上夏熠的视线。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平日的平静或审视,而是映着星泪花的清辉,映着夏熠灼热而坚定的目光,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正在松动。
“我开始觉得,”夏熠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情感,“再险恶的境遇,如果有人并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再寒冷的夜晚,如果知道有人在身边,好像……也就不那么冷了。”
他向前倾了倾身,距离落羽更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织。“落羽,”他唤他的名字,不再是“某个血族”,不再是任何代号,只是“落羽”,“我不想再看一个人看的风景,不想再走一个人走的路。”
他的目光炽热,坦诚,毫无保留。“无论你是二代血族,还是别的什么……无论我过去是谁,未来会怎样……我只想和你一起。”
“一起看星泪花开,一起走过天涯海角,一起面对所有未知的风雪和阳光。”
话语落下,幽谷重归寂静。只有星泪花无声绽放,寒潭水幽深无波。
落羽静静地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星光和花辉在他完美的脸上流淌,照出他眼底细微的波动。那层包裹了他无数岁月的、冰冷的、坚不可摧的外壳,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直白而滚烫的话语,被眼前这双炽热真诚的眼睛,悄然敲开了一道缝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夏熠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莽撞再次搞砸了一切,心脏缓缓下沉时,落羽忽然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几不可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也带着某种释然。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地、迟疑地、最终坚定地,覆上了夏熠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尖冰凉,掌心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真实的暖意。
夏熠全身一震,仿佛有电流从两人相触的皮肤瞬间窜遍全身。他猛地抬头,对上落羽的眼睛。
落羽没有移开目光,暗红的眸子里,那些经年的冰雪似乎正在消融,露出底下深藏的、更为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动容,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早已埋下的温柔。
“真拿你没办法。”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别的什么,但握住夏熠的手,却没有松开。
夏熠反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那股冰凉迅速被他掌心的热度驱散。巨大的喜悦如同爆炸的星云,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胸膛,让他几乎要欢呼出声。但他只是用力握着落羽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眼睛亮得惊人,嘴角高高扬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声音有些发颤,却是欢喜的颤音。
落羽看着他毫不掩饰的狂喜模样,那总是紧抿的、颜色偏淡的唇,终于缓缓地、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真正的、好看的弧度。虽然很浅,却如同破开冰封的第一缕春风,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别的。只是任由夏熠握着手,重新将目光投向岩壁上那些清冷的星泪花,但周身的气息,却已彻底柔和下来,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疏离。
幽谷依旧寂静,寒潭依旧幽深。
但有些东西,已经完全不同了。
星泪花静静绽放,清辉流转,见证着这无声的誓言。
天涯海角,自此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