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吸血鬼的血猎大人29(1 / 2)
离开月影峡谷的那个清晨,谷外弥漫着乳白色的薄雾,将连绵的丘陵和远处稀疏的树林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空气湿漉漉的,带着草木和泥土苏醒后特有的清冽气息,与峡谷内那永恒的幽寒截然不同。
落羽与夏熠一前一后,踩着被露水打湿的碎石小径,重新步入这属于人间春日的、生机勃勃的旷野。两人的手在行走间自然而然地牵着,落羽指尖那点微凉早已被夏熠掌心源源不断的热度熨贴得温暖。没有言语,一种无声的、令人心安的默契在晨雾中流淌,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坚固。
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意地选择方向,信步而行。看过了星泪花那极致幽寂的美,人间寻常的绿野青山、溪流村落,便也显出一种别样的、温暖的趣味。他们偶尔会在一处开满野花的山坡上停留半晌,看蜂蝶忙碌;或是在某棵华盖亭亭的古树下小憩,听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响;也会路过一些平静的小村庄,在村民好奇而友善的注视下,用几枚铜币换取新鲜的食物和干净的饮水。
时光仿佛被拉长、放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蜜色。那些关于“锻造者”、关于始祖、关于各自扑朔迷离过往的沉重话题,都被心照不宣地暂时搁置。此刻,只有拂面的春风,脚下延伸的道路,和身边触手可及的、真实存在的人。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他们来到了一片广袤的、人迹罕至的湖畔。
湖是细长的月牙形状,躺卧在几座低矮的、长满深绿色冷杉的山丘环抱之中。湖水极其清澈,颜色却是一种深邃的、近乎墨蓝的绿,像是将整个森林和天空最沉静的颜色都沉淀了进去。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际正在燃烧的、瑰丽无比的晚霞,紫红、金橘、嫣粉的色彩在水中交融变幻,绚丽得令人屏息。湖畔是柔软的金色草甸,间或点缀着几丛低矮的、开着白色小花的灌木,更远处,冷杉林如同一道墨绿的屏障,将这片静谧的天地温柔地拥住。
“就在这里歇一晚吧。”夏熠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片惊人的美景,语气里带着征询,目光却已流连在那片燃烧的湖光山色上。
落羽没有反对。他松开了牵着的手,走到湖畔一块平坦的、被湖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大石旁,静静望着湖面。霞光映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将那完美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暖金色的光边,连那总是显得过于沉静的暗红眼眸,也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流动的火焰,少了几分非人的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暖。
夏熠看着他被霞光笼罩的身影,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的情感满溢出来。他走到稍远处,放下行囊,开始熟练地收集干枯的树枝,准备生起今晚的篝火。动作间,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落羽的方向。
篝火很快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湖畔傍晚的凉意,也照亮了两人周围一小片温暖的区域。夏熠从行囊里取出最后一点熏肉和硬面包,又用随身携带的小铜壶从湖里取了清澈的湖水,架在火边烧煮。简单的食物,在这绝美的景色和静谧的氛围中,却仿佛成了盛宴的前奏。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最后一丝霞光沉入西山,深紫色的天穹上,星辰如同被一只巨手同时点亮,毫无保留地铺洒开来。没有月亮,星光的清辉便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光源,倒映在墨绿色的湖水中,仿佛将整条银河都倾倒进了湖里。湖水与星空在远处的地平线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哪里是真实的星辰,哪里是虚幻的倒影。
他们并肩坐在篝火旁,身上盖着同一张厚实的羊毛毯子,抵御着夜间的寒气。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这里比月影峡谷暖和。”夏熠低声说,目光从璀璨的星空落到身边人的脸上。
落羽微微颔首,视线也望着湖中摇曳的星河。“嗯。星空……也更近些。”
确实,没有了峡谷两侧高耸悬崖的压迫,在这开阔的湖畔仰望,星空显得格外辽阔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并不空洞,而是被星光、湖水、篝火和彼此的存在填满,充满了安宁与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夏熠忽然动了动。他侧过身,面对着落羽,毯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一些。篝火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里面映着星辉,也映着落羽清晰的影子。
“落羽。”他唤他,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认真。
落羽转过脸,看向他,暗红的眼眸在火光与星辉下显得异常深邃平和。“嗯?”
夏熠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里,仿佛要将此刻的他,连同这片星空湖泊,一起刻进灵魂最深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的郑重。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着脑海中那些终于冲破最后束缚、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画面与情感,“很多……很多世界。不同的身份,不同的面孔,不同的故事。”
落羽静静地听着,神色未变,只是眼神越发专注。
“但无论在哪里,变成谁,”夏熠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带着滚烫的温度,“似乎总有一个身影,以各种方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有时候很近,有时候很远,有时候是盟友,有时候……是对手。”他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涌动着更深的、近乎疼痛的温柔,“我追逐过,也逃避过;守护过,也……伤害过。”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落羽。“直到这个世界,直到这个身份,直到……我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砸进你的棺材里。”说到这里,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我才终于明白,或者说,那些散落的记忆碎片才终于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他深吸了一口气,湖畔清冷的空气涌入胸腔,却无法冷却他心中沸腾的情感。
“我不是什么偶然闯入的血猎,不是迷失的遗忘者。那些穿梭,那些身份,那些相遇……从来都不是意外。”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份太过沉重也太过美好的认知,“那是我在找你。或者说,是我们的灵魂,注定要在无尽的时间洪流和万千世界的缝隙里,一次又一次地相遇,纠缠,直到……”
他停了下来,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词语,最终,只是吐露出最简单也最核心的一句:“直到,我再也不会弄丢你。”
篝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随即又归于平静。湖面星光摇曳,万籁俱寂。
落羽依旧沉默着,只是那暗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波澜荡开。夏熠的话,如同一把钥匙,也轻轻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些被尘封的、同样属于无尽穿梭与寻觅的匣子。那些模糊的、跨越了不同世界线的感知与悸动,在此刻与夏熠的话语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他想起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想起对某个“气运之子”或“关键人物”总会产生的、超出任务范围的额外关注与好奇,想起沉睡醒来发现棺材里多了个人时,心底那并非全然陌生的错愕与……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这漫长的、看似随机的旅程中,感到过那种深切的、无法言喻的孤寂与寻觅。原来,那一次次看似偶然的碰撞与交汇,背后竟藏着如此深重的、跨越了维度与时间的因果与执念。
夏熠看着他眼中细微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他。他伸出手,不是去握落羽的手,而是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肌肤微凉,如同上好的冷玉,却在接触的瞬间,传递回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落羽的真实触感。
“我想起来了,”夏熠的声音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全部的情感,“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落羽光滑的脸颊,目光灼热得仿佛能点燃夜色,“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夏熠,也不仅仅是血猎。在我的本源世界里,他们称我为主神,执掌规则,俯瞰万千。而你……”
他凝视着落羽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是我漫长神生中,唯一失落的星辰,是我规则之外唯一的例外,是我遍历万千世界、跨越无尽时光,也要寻回的……思念。”
“主神”二字,并未让落羽露出多少惊愕。或许在灰烬山脉,或许在第一次见面,或许是意料之内的每次重逢……早已让他有所预感。他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夏熠,不,此刻或许该称呼他为恢复了全部记忆与力量的——主神。
“所以,”落羽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惯常的冷清,多了几分复杂的喟叹,“我一直想带回快穿局的人…是主神?那始祖是谁,你的朋友吗?”
夏熠,或者说恢复了记忆的主神夏熠,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释然与宠溺。“大概吧。他大概觉得我太磨蹭,耽误他‘游山玩水’了。”他顿了顿,指尖依旧流连在落羽的脸侧,目光却变得更加深邃,仿佛承载着整个星河的重量。
“那些都不重要了。”他缓缓摇头,所有的神性光辉与威严都在面对眼前之人时收敛,只剩下最纯粹、最浓烈的人间情感,“重要的是,我终于找到了你。不再是碎片式的感知,不再是盲目的追逐。我知道我是谁,我更清楚,我想要什么。”
他收回手,在落羽略带疑惑的目光中,站起身来。篝火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的草甸上。他退开两步,就站在璀璨的星空与墨绿色的湖水之间,站在跳动的篝火旁。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主神”或“血猎首席”身份,却在此情此景下无比自然的动作——他单膝跪了下来。
湖边的草甸柔软微湿,浸透了他的膝盖。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仰起头,望着坐在毯子上、微微睁大了眼睛的落羽。
星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跃动。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那不是戒指,也不是任何贵重的珠宝。
那是一小段纤细的、呈现出半透明银白色的茎秆,顶端托着一朵已经有些萎蔫、却依旧散发着淡淡清辉的泪滴状小花。
是星泪花。不知他何时,用何种方法,小心翼翼地从月影峡谷那冰冷的岩壁上,保存下了这一朵。
“我以我过往万千世界的寻觅为证,”夏熠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夜风的微响,直抵落羽的心底,“以我恢复的全部记忆与神格为誓,以此世此身的全部热血与生命为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