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跳（1 / 2）
清冽的、仿佛不属于任何世界的水流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如同无数精密齿轮在最深处咬合运转的嗡鸣，将意识从一片温暖而满足的黑暗中温柔地托起。
落羽睁开眼。
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由流动的、变幻着星辰图案的光幕构成，那是快穿局员工休息室的标准配置。身下是柔软的、能自动调节适应任何体型的长绒躺椅。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提神醒脑的薄荷与臭氧混合气味，干净，冰冷，高效。
属于吸血鬼始祖的古老力量感如潮水般褪去，沉入意识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精纯的、属于他本源的灵魂能量。那种被中世纪世界规则轻微束缚的感觉也消失了，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外衣。
他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
蓝色的卫衣，柔软的棉质面料，带着些许穿越前的褶皱。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手腕上戴着一个样式简洁的银色手环，那是他的个人终端，此刻正闪烁着待机状态的微光。脚上是一双舒适的软底鞋。
属于落羽，快穿局虐渣组（前）王牌员工的装扮。
他回来了。
心念微动，一个带着雀跃电子音的声音立刻在他脑海里响起：“宿主大大！欢迎回家！任务结算已完成！评级SSS+！积分奖励翻倍！额外获得‘拯救特别贡献奖’以及局长私人珍藏的顶级能量茶饼一份！小笼包申请实体化！”
“准了。”落羽揉了揉眉心，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某个聒噪但亲切的家伙在脑子里待久了，还有点想念它毛茸茸的实体。
银光一闪，一只圆滚滚的、毛色银白相间、眼睛如同蓝宝石的短尾猫凭空出现，轻盈地落在他腿上，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宿主大大！这次任务太刺激了！小笼包的程序都快记录不过来了！不过结局完美！主神大大终于把你追到手了！我们是不是该改名叫‘虐狗组’了喵？”
落羽屈指弹了一下它的脑门。“闭嘴。什么乱七八糟的。”语气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虽然在那个世界度过了不算短的时间，但在快穿局的时间流速调节下，这里或许只是过去了几个小时。身体状态完美，灵魂能量甚至因为那个世界的经历和最后恢复的完整记忆与情感连接，变得更加凝实圆融。
“局长呢？”他问小笼包。
“在办公室等你呢，茶都泡好了三壶了，急得团团转，生怕你回来找他算账喵。”小笼包跳上他的肩膀，笑嘻嘻的“告状”，尾巴尖儿愉悦地晃动着。
算账？落羽眼神微动。确实，有些账，得好好算算。
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走到休息室附带的、光洁如镜的墙壁前。墙壁映出他的身影——黑发柔软，眉眼精致却带着惯常的冷淡，蓝色的卫衣冲淡了几分疏离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某个大学校园里引人注目的少年，而非刚刚从一个拥有吸血鬼和血猎的奇幻中世纪世界归来、还和某个世界的主宰订下永恒誓言的……存在。
他看了镜中的自己两秒，突然冲着自己点点头，转身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外是快穿局总部熟悉的景象。宽阔明亮的合金走廊，墙壁是柔和的乳白色，流动着指引路径的浅蓝色光带。偶尔有穿着各色制服、行色匆匆的员工走过，看到他时，大多会投来或好奇、或敬畏、或羡慕的一瞥，但没人上前打扰。落羽的名声和战绩，在快穿局里是传奇级别的。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走廊，乘坐无声的悬浮梯，来到位于总部上层的局长办公区。这里的装潢要“个性化”许多，走廊两侧甚至摆着一些局长从各个任务世界搜罗来的“纪念品”，比如一个会自己扭动的盆景，一把冒着寒气的冰剑模型，还有一个不断变换着星云图案的水晶球。
局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刻着复杂空间稳定符文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浓郁的、带着花果清香的茶气。
落羽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布置得却有些……凌乱而舒适。巨大的、能俯瞰下方无数悬浮工作平台的弧形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宽大的、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奇特小玩意的实木办公桌。桌子后面，快穿局局长正端着那个标志性的、杯壁厚实、里面泡着深色茶汤的杯子，看到落羽进来，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哎呀！落羽！我的好同志！你可算回来了！”局长顶着他那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甚至有点过于热情的笑容，快步绕过桌子迎了上来，伸出手似乎想拍拍落羽的肩膀，但在落羽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手又讪讪地收了回去，转而指向旁边一张舒适的沙发，“快坐快坐！辛苦了辛苦了！任务完成得漂亮！我就知道，这全局上下，就没有你落羽搞不定的任务！”
落羽没动，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让局长脸上那过于灿烂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局长。”落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断了局长准备继续的滔滔不绝，“‘拯救计划3699’，‘大麻烦’？到底是怎么回事。”
局长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搓了搓手，打着哈哈：“啊，这个嘛，任务名称是有点随意哈，但内容很重要嘛！你看，你不是完成得特别好？主神……啊不，每个世界的核心危机不是完美解除了吗？这个世界还额外促成了血族和血猎的历史性和解，功德无量啊！”
“只是‘每个世界’的核心危机？”落羽往前走了一步，蓝色的卫衣在办公室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干净清爽，却无端带来一股压迫感，“局长，我转组的时候，你跟我保证的‘绝对的金手指’，‘最大的放松’，‘随时联系局里帮忙’，指的就是这个？”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办公桌上那些杂乱的文件和小玩意儿，最后重新落回局长有些闪烁的眼睛上。“让我一个虐渣组的，去干拯救组的活儿，目标还是……‘拯救’那位？”他刻意在“拯救”二字上加了重音。
局长额角渗出了一点细微的汗珠，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试图镇定。“这个……这个嘛，任务需要，能者多劳嘛！而且你看，这任务对你来说也没什么难度是不是？你这不是处理得游刃有余？还……还顺便解决了个人问题？”他挤了挤眼睛，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但落羽不吃这一套。他眯起了眼睛，那双总是显得淡漠的眼眸微微眯起时，会泄露出一种极锐利的、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的光芒。
“局长。”他的声音更沉了一些，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说实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连蹲在落羽肩头、假装舔爪子的小笼包都停下了动作，蓝宝石般的猫眼好奇地盯着局长。
局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有些颓然地走回自己的办公椅，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他摆摆手，示意落羽也坐下。
落羽这才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放松，但目光依旧锁定着局长。
“唉……”局长又长叹一声，抓了抓本就稀疏的头发，“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小子。”他抬眼看向落羽，眼神里少了刚才的夸张，多了些复杂，“这事吧……其实真不怪我。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受谁之托？”落羽问，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还能有谁？”局长苦笑，“那位呗。高高在上，掌管无数世界线运行规则的那位。你的……嗯，那位‘夏熠’，或者说，辞风。”
辞风。这个名字从局长口中说出来，落在落羽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越了漫长时光的熟悉感。那是很多很多年前，在某个早已湮灭在时间洪流中的、开满白色铃兰花的山谷里，他随口给那个缠着他问名字的、眼神亮得惊人的少年起的名字。原来，他一直记得。甚至，用它作为了自己真正的名讳。
落羽的心湖微微荡起涟漪，但面上依旧平静。“他托你什么？让我去‘拯救’他？他自己就是主神，需要我一个快穿局员工去拯救？”
“不是拯救他本身，”局长挠了挠脸，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是拯救他的……嗯，‘追妻计划’？”
落羽：“……”
小笼包：“噗——喵！”它赶紧用爪子捂住嘴，但抖动的胡须暴露了它在狂笑。
局长硬着头皮，在落羽越来越“和善”的目光注视下，继续解释：“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完全清楚。那位的意思大概是——他实在是不好意思也不…不太敢在小世界之外追求你……
然后，正好他在某些重要世界线的化身，也因为一些规则层面的干扰和意外，陷入了某种……嗯，‘追妻火葬场’还总追不到正路的困境导致分身被困？反正就是，他不能直接在小世界之外进行‘追妻’，需要一个人，以合理的方式介入到每个世界，打破僵局，纠正走向，顺便……嗯，帮他一把，收集回所有的化身，找回完整的自己…”局长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嘀咕，“他说只有你能做到，也只有你……他放心。”
落羽沉默了片刻。所以，那一次次看似巧合的穿越，那一次次身份各异的相遇，那棺椁中堪称荒谬的初遇……背后都是某位主神大人处心积虑（或许还有点笨拙）的安排？为了追……妻？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何吐起。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任务真相，还配合他骗我转组？”落羽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冤枉啊！”局长叫屈，“我也是后来才慢慢品出点味儿来的！一开始他真的只是以高级权限发布了那个‘拯救世界线’的协助请求，指定要最优秀的、最好是‘与他有特殊因果牵连’的员工。我一琢磨，全局上下，符合‘最优秀’还能跟那位扯上点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的，不就只有你小子了吗？”局长偷瞄了落羽一眼，“至于‘追妻’这部分……我也是根据其他局长组长们暗中提供的一些‘任务辅助提示’和主神一直明里暗里的护着你……猜的。我哪敢多问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倒不像是假话。以辞风那家伙的性格和位格，确实可能只给出模糊的指引，让局长自己去“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