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人生一世(2 / 2)
“后来遇见了你父亲。”落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就不太想了。”
落然眨眨眼。
“为什么?”
“因为想和他在一起。”落羽说,“去哪里,做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
落然沉默了。
烛火在夜风里微微摇曳,将父子俩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处。
过了很久,落然才开口。
“爹爹,”他说,声音有点闷,“我好像有点懂了。”
落羽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懂就好。”他站起身,“睡吧。”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落然的声音。
“爹爹。”
落羽回头。
落然坐在书案边,烛光照着他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谢谢。”他说。
落羽弯了弯唇角,推门出去。
夜风清凉,带着后园牡丹的香气。
翌日,御花园。
慕昭站在太液池边的凉亭里,远远看见落然的身影穿过月洞门,朝这边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悬着那枚玉蝉,步伐轻快,衣袂在晨风里微微扬起。
慕昭的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落然走进凉亭,在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他一眼。
“手呢?”
慕昭愣了一下,伸出手。
落然拉过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左手食指和中指上确实有淡淡的红痕,但已经结了薄薄的痂,不太明显了。
“两个血泡?”落然挑眉,“就这?”
慕昭收回手,语气平平:“太傅说,君子不示人以伤。”
落然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从袖中掏出那枚刻刀,往他面前一放。
“那正好,”他说,“你教我磨刀。用你磨出来的这把,教我。”
慕昭看着那枚刻刀,又看看他,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好。”他说。
太液池水波光粼粼,有白鹭从水面掠过。两个少年并肩坐在凉亭里,一个教,一个学,偶尔争执两句,偶尔又笑起来。
远远的,御花园另一侧的假山上,落羽和辞风前后而立。
“那孩子有长进。”辞风说。
落羽笑了笑,往后靠进他怀里。
“是啊。”他说。
日头渐渐升高,将整座御花园镀上一层淡金色。
摄政王府里,阿福阿禄正在院子里晒书。一册册古籍铺在竹席上,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飘得满院都是。
后园的牡丹开得正好,有蜂蝶在花间飞舞。池中的锦鲤悠闲地游着,偶尔跃出水面,带起一串水珠。
书房里,昨日未批完的折子还堆在案头。旁边放着一幅未完的画,画的是后园牡丹,那只新添的蝴蝶停在花心,翅脉清晰,栩栩如生。
一切如常。
傍晚时分,落然从宫里回来。
他手里多了一枚新的玉蝉,白玉温润,雕工比上次精细许多。与腰间那枚并在一处,一旧一新,相映成趣。
他走进正厅,落羽和辞风正在用晚膳。
“回来了?”落羽抬眼。
“嗯。”落然在他们对面坐下,接过阿福递来的碗筷。
他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那枚新玉蝉,放在桌上。
“陛下送的。”他说,语气随意,“他亲手刻的,这回手艺好多了。”
落羽拿起玉蝉看了看,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落然把玉蝉收回去,重新系在腰间,与旧的那枚并在一处。
“他说,”他顿了顿,语气更随意了些,“以后每年都刻一个。”
落羽与辞风对视一眼。
“那挺好的。”落羽说。
落然“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烛火映着他的脸,那唇角似乎弯着,又似乎没有。
晚膳后,落然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坐在窗边,把两枚玉蝉都解下来,托在掌心里。旧的温润,新的莹白,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好玉蝉,推开窗,望着窗外的夜空。
今夜月明星稀,银河横贯天际。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快穿局的时候,他曾经趴在云端看那些穿越者们来来去去,看他们爱恨情仇,看他们悲欢离合。那时他不懂,为什么那些人会为了另一个人,甘愿放弃一切。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落然弯了弯唇角,关上窗,吹熄了烛火。
听竹轩外,竹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摄政王府的正院里,落羽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
辞风走进来,在他身边躺下。
落羽头也不抬:“睡了?”
“嗯。”
落羽翻过一页书。
辞风伸手,将他的书抽走,放在一旁。
落羽抬眼看他。
辞风把他往怀里捞了捞,下巴抵在他发顶。
“落然那边,”他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落羽想了想:“挺好的。”
“就这?”
“就这。”落羽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要遇见的人。咱们看着就好。”
辞风沉默片刻,低低地“嗯”了一声。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两人身上。
落羽闭上眼睛,在辞风怀里渐渐沉入梦乡。
辞风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轻吻。
这一夜,摄政王府安静如常。
翌日清晨,阳光照常洒落。
京城长宁街上的店铺陆续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护城河边的垂柳又长了一截新绿,桥头卖花的小姑娘换了一篮新鲜的杏花。
朝鼓响过,官员们鱼贯入宫。
摄政王府的门房打开,管事开始安排一日的事务。
听竹轩里,落然被阿福唤醒,打着哈欠起身。
正院里,落羽对着铜镜整理朝服,辞风站在他身后,替他调整发冠的角度。
“歪了?”落羽问。
“没有。”
“真的?”
“真的。”
落羽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唇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辞风看着镜中的他,也弯了弯唇角。
日子就这样过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像这世间无数的人家一样。
又和这世间无数的人家,都不一样。
暮春的风吹过京城,吹过摄政王府的飞檐,吹过后园的牡丹,吹过听竹轩的竹林,吹过太液池的水面。
风里带着花香,带着烟火气,带着岁月悠长的安宁。
落羽站在廊下,望着这满园春色。
辞风从身后走来,将一件薄氅披在他肩上。
“起风了。”
落羽回头看他,弯了弯唇角。
“嗯。”
他伸出手,勾了勾辞风垂在身侧的手指。
辞风反手将他的手握住,拢在掌心里。
远处传来落然的声音,不知道又在跟阿福阿禄闹什么,笑声远远地飘过来,混在风里。
落羽笑了笑,收回目光,靠在辞风肩头。
“辞风。”
“嗯。”
“你说,咱们算不算,终于过上了想过的日子?”
辞风低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
“算。”他说。
落羽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风吹过廊下,带起两人的衣袂。
天边云卷云舒,庭前花开花落。
这一世,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