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陈玄子离观(2 / 2)
“还有,”陈玄子拄着杖,缓缓朝山门走去,脚步略显蹒跚,背影在晨光中愈发佝偻,“你既温养了桃木剑,今日便好生练习‘镇魂剑法’。那套剑法虽看似繁复,却是稳固心神、锤炼魂力的上佳法门。莫要懈怠。”
“弟子明白。”
陈玄子走到歪斜的山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两人最后一眼。那一刻,他深陷的眼眸在暗红天光下,仿佛有两团极幽深的旋涡在缓缓转动,目光复杂难明,有警告,有审视,似乎还藏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疲惫?
“晌午前,莫要下山。”他最后丢下一句,转身,拄着枣木杖,一步一顿,沿着东边那条被荒草淹没的小径,缓缓朝山下走去。
晨风吹动他破旧的道袍,扬起衣角。林宵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尤其是他拢在袖中的左手——那只手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但林宵记得,左手小指根处,有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戒痕。
十指戒指的术士,百年前的柳家惨案,主屋地下的丝线气息,左手小指的戒痕……所有线索,都在陈玄子佝偻的背影上汇聚,又随着他一步步走远,渐渐隐入山道拐角处的晨雾之中。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道观前院重新陷入死寂。
林宵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这才发现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苏晚晴也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冰蓝色的眼眸望向陈玄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
“他走了。”林宵低声道。
“嗯。”苏晚晴从袖中取出那个瓷瓶,打开,倒出一粒“养魂丹”。丹药呈暗红色,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她指尖凝聚起一丝守魂灵蕴,轻轻点在丹药上——
“嗤!”
丹药表面冒起一丝极淡的黑烟,那丝阴秽之气被灵蕴灼烧,瞬间消散。丹药本身却完好无损,清苦的药味更加纯粹。
“和之前给你的‘补药’一样,掺了东西,但量极少,主要成分确实是养魂的。”苏晚晴将丹药收回瓷瓶,“他既想用这阴秽之气‘标记’或‘影响’我们,又不想让我们伤得太重……矛盾。”
“或许在他计划里,我们还有用,不能现在就废了。”林宵冷笑,转身朝破屋走去,“抓紧时间,等他走远些,我们就出发。”
两人回到破屋,掀开破毡子,露出底下鼓鼓囊囊的行囊。林宵快速检查了一遍——符箑、武器、干粮、水、药物、杂物,一切就位。桃木剑在腰间,“金甲符”在怀里,青砖和绣花鞋贴身,连那三块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阴雷石”,都安安稳稳躺在行囊最底层。
苏晚晴则将陈玄子给的“养魂丹”瓷瓶放在破屋最显眼的石台上——既然要做戏,就得做足。等他们从柳家坳回来(如果能回来的话),这瓶“被动过手脚”的药,或许还能成为质问陈玄子的证据。
“从西边小路走,绕过后山,沿着干涸的河床,傍晚前能到柳家坳外围。”林宵摊开铁牛画的那张简陋地图,指尖在上面比划,“陈玄子走的是东边鹰愁涧,一来一回至少三个时辰。我们时间充裕,但不能大意,用‘敛息术’,莫要留下痕迹。”
“知道。”苏晚晴将地图折好收起,又看了一眼窗外——东南方的漆黑旋涡依旧在旋转,永夜的天空没有日升月落,只有天光明暗的细微变化。此刻,天色比刚才又亮了些,暗红中透出铁锈般的橘黄,正是动身的好时候。
“走。”林宵背起行囊,握住桃木剑柄。
苏晚晴将最后一张“破煞符”塞进袖袋,跟在他身后。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道观破屋——这里有过恐惧,有过挣扎,有过半年的苟且与成长,也有过对真相近乎疯狂的渴望。今日之后,无论能否归来,此地都将成为记忆中的一个坐标,标记着他们踏上真正征途的起点。
草帘落下,破屋重归寂静。
道观前院空无一人,只有晨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主屋门窗紧闭,地下的丝线气息silent蛰伏。东南方的漆黑旋涡旋转,西边的天空阴云密布,隐隐有雷声滚动。
林宵和苏晚晴并肩,踏出歪斜的山门,转身,朝着与陈玄子离去方向相反的西方,迈开了脚步。
永夜的风吹动衣袂,怀中的铜钱微微发烫,行囊里的绣花鞋渗出寒意,青砖符文在两人之间silent流转。
这一次,没有回头路。
柳家坳的真相,无论善恶,他们都要亲手揭开。
而陈玄子佝偻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东边山道的晨雾深处,仿佛从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