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保定血战(2 / 2)
唯有这一仗,是为自己打的。
保定城头,饶余郡王阿巴泰立于箭楼最高处,冷眼看着城外偃旗息鼓的敌营。
他五十八岁,须发已白,却仍腰杆笔直。作为太祖努尔哈赤第七子,他历经三代,战功赫赫——征朝鲜,伐蒙古,破明军于山海关外。
刘体纯崛起于山东,是他一直死死守住了京城侧翼。
如今,他是清廷最后一位能战的老王。
“王爷!”
副将图尔格大步登楼,甲胄铿锵,兴奋的说道:“吴三桂撤兵了。”
“不是撤!是休整。三日后还会再来。”阿巴泰没有回头,平静的说。
图尔格咬牙道:“这狗汉贼,降了又反,反复无常!待击溃之日,末将要亲手砍下他的狗头!”
阿巴泰没有应声。他只是望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敌营,良久,忽然问:“图尔格,咱们还能守几日?”
图尔格一愣。他是巴图鲁,只懂冲锋陷阵,从不算这个。
但他还是老实答道:“火药尚足,粮草可支四十日。城防工事虽损毁严重,但弟兄们还能撑。”
“四十日……,四十日后呢?”阿巴泰又问道。
图尔格不知如何作答。
阿巴泰也不需要他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保定是孤城。多尔衮已死,豪格死守徐州,多铎疯癫,代善气薨,北京朝廷已陷入内乱,根本无力发兵来援。
他这三万人,是大清在直隶最后的屏障。守住了,京师还能苟延残喘;守不住,北京门户洞开。
“传令!从即日起,每日只发两餐,将士口粮减半。省下的粮,存着。”阿巴泰转身吩咐道。
“王爷!弟兄们本就……”
“守城靠的是粮,不是士气!士气可以再鼓,粮没了,一天都撑不住。”阿巴泰打断他,声音平静如铁。
图尔格咬牙道:“嗻!”
“另,……”
阿巴泰眼睛转了转道:“城中的汉人男子,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全部编入民夫队。运弹药,修工事,抬伤员。不从者……”
他没有说下去,眼睛里凶光一闪,望向城中那片黑压压的屋瓦。
图尔格心领神会,连忙点头道:“末将明白!”
当夜,保定城中哭声四起。
清军开始挨家挨户征发民夫。有人反抗,当场被拖走,再无声息。有人跪地哀求,军棍落下,皮开肉绽。年轻力壮的被绳索串成一列,押往城防工事;老人妇孺蜷缩在门后,战战兢兢。
城东一处破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死死抱着十七八岁的孙子,哭喊着:“军爷!军爷行行好!他爹去年就被征去修炮台,死在城头了!家里就剩这一根独苗了啊!”
领兵的是个汉军旗佐领,略一迟疑,身后已有满洲亲兵上前,一棍砸开老妇的手。
年轻人被拖出门时,回头撕心裂肺喊了一声:“奶奶——”
喊声戛然而止。
老妇扑倒在门槛上,再没有起来。
远处城头,阿巴泰默默看着这一切,没有表情。
图尔格站在他身后,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夜色中,保定城像一头负伤的巨兽,在沉默中流着看不见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