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风声·金陵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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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容没有再问。她知道,不去不行。不去,汪伪的旗就在南京升起来了。升起来,就降不下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那天夜里,溥昕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那本《诗经》。
翻到《关雎》那一页,念了一遍。念完了,把书合上,放在石桌上。她站起来,走到那盆白菊前,蹲下来,看着那些嫩芽。嫩芽很绿,很小,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容姐姐,你说,我能回来吗?”
婉容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蹲下。“能。”
溥昕看着她。“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婉容说:“因为你答应过我。”
溥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是真的。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嫩芽。叶子很滑,很凉,像丝绸。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进屋里。
文强坐在偏屋里,李真儿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剪过了,火苗很稳,不跳。李真儿低着头,手指在桌上画着什么。
文强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画的是一个字——“回”。她画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没有声音。
“文强,你要去南京?”
文强点了点头。“去。”
李真儿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油灯的火苗。“你答应过我,要回来。”
文强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
李真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可那是真的。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文强愣住了。她直起身,转过身,走出偏屋。文强一个人坐在灯下,伸手摸了摸嘴唇。那一小块皮肤还烫着。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刀磨了一遍又一遍。磨刀石沙沙响,铁屑被水冲走,在水盆里浮了一层灰。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磨刀,看着他试刀,看着他把刀插回鞘里,别在腰后。
她没有说话,把一碗热姜汤递过去。赵铁锤接过来,一口喝了,苦得皱眉头。
“铁锤君,你一定要回来。”
赵铁锤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黑宝石。“一定。”
小野寺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脸上的疤。那道疤从眉骨一直拉到下巴,是当年在关外留下的。她摸得很慢,从眉骨摸到下巴,从下巴摸到眉骨。赵铁锤没有躲,任她摸。
张宗兴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婉容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宗兴,你说,我们能赢吗?”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能。”
婉容看着他。张宗兴说:
“不是因为有我,是因为有千千万万不愿意当亡国奴的人。他们没读过书,没握过刀,不知道什么叫民族大义。可他们知道,鬼子来了,要杀他们的爹娘,要抢他们的粮食,要占他们的房子。他们不让。一个人不让,十个人不让,一千万个人不让。鬼子杀不完。”
婉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没有说话。她只是靠在他肩上,把那些担心压在心底。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声,一下一下,慢得像这座城的心跳。那盆白菊的嫩芽又长高了一点,已经长了三片叶子。绿绿的,嫩嫩的,在月光下轻轻抖着,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溥仪离开上海的那个夜晚,月亮很圆。他站在车窗前,看着外面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后退。李玉琴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还有泪痕。
他没有擦。他不敢擦。怕擦了她就醒了。怕她醒了问他什么时候再来。他答不上来。
张宗兴站在七宝的院子里,看着那轮月亮。他想起溥仪说的那句话——“你说,几十年后,中国人会怎么看我?会说我是汉奸,是卖国贼,是日本人的傀儡吗?”
他当时说会。可他现在想改口。历史会给每个人一个公道。溥仪的公道,不在今天,不在明天,在很远很远的将来。他看不见。可他相信。
赵铁锤把刀磨好了,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风吹过桂花树,叶子沙沙响。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小野寺樱说的话——“你一定要回来。”他一定回来。他答应过她。他答应过的事,从没有食言。
汪伪国民政府在南京紧锣密鼓地筹备。日军在城外修建工事,宪兵在大街上巡逻,特务在暗处盯着每一个可疑的人。没有人知道,七宝的四个人正在准备潜入这座城。
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在成立仪式那天,送一份大礼给汪精卫。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刀已经磨好了。只等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