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金陵·刀锋藏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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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精卫的嘴唇在抖。“什……什么话?”
溥昕说:“南京不是你的。中国不是你的。你卖不了。”
她把刀收起来,转过身,跳下台。赵铁锤跟在她后面,文强和阿力跟在她后面。四个人往后门跑,跑出大会堂,跑进一条巷子,拐了几个弯,钻进下水道。
下水道很黑,水没过脚踝,冰凉冰凉的。溥昕走在最前面,摸黑往前走。赵铁锤跟在她后面,文强和阿力走在最后面。四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水道里回荡,咚咚咚的,像这座城的心跳。
他们从下水道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接应的人等在出口,一辆黑色轿车,引擎没熄。溥昕上了车,赵铁锤上了车,文强和阿力上了车。车子往码头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从车窗漏进来,在溥昕脸上明明灭灭。
“成了。”赵铁锤说。
溥昕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手里的刀还握着,没有松开。她想起汪精卫那张脸,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她想起他发抖的嘴唇,想起他问“什么话”。
她没有回答。不是忘了,是不想回答。她怕自己会说出那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你这辈子,对不起中国人。”她没有说。她不想说。她只想让他怕。怕一辈子。
船离开码头的时候,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溥昕站在船尾,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岸。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南京城沉入黑暗。
她想起婉容,想起她蹲在白菊前,看着那些嫩芽,说“能”。
她想起赵铁锤磨刀的样子,想起文强算账的样子,想起阿力傻笑的样子,想起张宗兴站在屋檐下,看着月亮的样子。她忽然想,如果她回不去了,这些人会不会记得她。会的。一定会的。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味,带着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气息。她把刀插回鞘里,转过身,走进船舱。
赵铁锤蹲在船舱里,把那把沾了血的刀擦干净。
他用布条蘸了水,一点一点地擦。擦得很慢,很仔细。文强和阿力靠在一起,闭着眼睛,睡着了。
阿力打呼噜,很响。文强没有推他,自己也睡着了。
船到了上海。码头上,张宗兴站在那儿,穿着一件黑色短褂,腰后别着刀。婉容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盏灯。灯是纸糊的,光从里面透出来,黄黄的,暖暖的。溥昕从船上跳下来,走到婉容面前。婉容看着她,看着这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的脸,笑了。
“回来了?”
溥昕点了点头。婉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溥昕的手凉,她握着,慢慢暖了。两个人转过身,往巷子里走。赵铁锤跟在后面,文强和阿力跟在最后面。
张宗兴站在码头上,看着那盏灯越来越远,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把刀别回腰后,跟上去。
回到七宝,小野寺樱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赵铁锤走过去,接过来,一口喝了,苦得皱眉头。小野寺樱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从窗户漏出来的光,可那是暖的。
李真儿站在偏屋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文强走过去,她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文强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黑宝石。
“回来了?”
文强点了点头。李真儿把灯举高,照着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偏屋。灯灭了。
张宗兴站在桂花树下,看着那盆白菊。嫩芽已经长出五片叶子了,绿得发亮。婉容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宗兴,汪精卫会死吗?”
张宗兴摇了摇头。“不会。”
婉容看着他。张宗兴说:“不是不死,是不能死。死了,就便宜他了。活着,让他看着。看着中国赢,看着他输。”
婉容没有说话。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桂花树,叶子沙沙响。
汪精卫没有死。他活着,从国民大会堂的后门走出去,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往医院开。
他的脖子被刀划了一道口子,不深,可流了很多血。血把白色衬衫领子染红了,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没有擦。他不敢擦。怕碰到那道伤口,怕想起那把刀,怕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忘不了。冷得像冬天的太湖。
溥昕回到七宝,把那把刀放在桌上。刀鞘上沾了血,她用布擦干净,插回腰后。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抽着烟。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文强和阿力在偏屋里睡着了。阿力还在打呼,文强没有推他。
张宗兴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婉容睡在他身边,呼吸很匀。他低下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闭着的眼睛,睫毛很长,一眨一眨的,像蝴蝶扇翅膀。
他伸出手,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又睡了。
汪伪国民政府的成立仪式没有取消。推迟了三天,在一个小礼堂里草草办了。
没有记者,没有红毯,没有灯光。汪精卫脖子上缠着纱布,站在台上,念了一份稿子。
声音很小,台下的人听不清。可没有人问。没有人关心。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官位,自己的钱袋,自己的命。没有人关心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