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放心有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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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儿守在旁边,给他拍背,递水,擦汗。我让人去请郎中,被阿福摆手拦住,说“睡一觉就好”。他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可他人还没醒,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阿福回城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李氏商行在长安的各处铺面。几个分号的掌柜不约而同地派人来府里问安,问要不要听候调遣。
那几个伙计站在院子里,披着雨具,规规矩矩地候着,像是一排被雨浇透了的杨树。
阿福醒来之后,洗了把脸,穿好衣裳,站在他们面前,没说一句废话,开口就是:“回各铺去,先查人,后查货。人都还在的,给我报个平安。货受潮的,分开放。明日午时,各掌柜到茶仓来一趟。散了吧。”
那几个伙计听了,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一个一个地行过礼,重新钻回雨里去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心里头忽然有些感动。这些人,平日里就是些端茶卖酒的伙计,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一个掉链子的。阿福一回来,他们就像有了魂。
但这还没完。
阿福转过身来,走到我面前,脸上的倦色还没退尽,可那双眼睛里已经透出一股子要做事的光。他朝我拱了拱手,说:“东家,我得出趟门。”
“你刚回来,不好好歇歇?”我皱眉。
“歇不得。”阿福摇头,抬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两把,像是要把那点残存的困意搓散,“现在最要命的是粮。铺面缺货还能撑,人没粮吃,三天都撑不过去。粮行那边,我得去跑一跑。就算雨再大,我也得把粮源找回来。”
“你打算怎么找?”
“东家忘了吗?”阿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只有老江湖才有的笃定,“长安城里这些米行,大多都是咱们运输队的老主顾。他们外埠的粮,平时都是韩师兄的车队帮他们跑的。我阿福跟他们打了不少的交道,逢年过节没少互相走动。他们信咱们李氏的招牌,也信我阿福这个人。这会儿去敲门,还不至于被撵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东家信我。”
我看着他,没有犹豫,从袖中取出一块铜牌递过去。那是我李氏商行的信物,凭这个,可以在各分号临时支取银钱。阿福接过去,仔细地揣进怀里,然后整了整衣领,对旁边的阿乙说:“给我找把伞,越结实越好。再给我拿双高底的木屐。”
阿乙应声去了。不一会儿,阿福便挎着一个油布包,擎着一把大黄伞,噔噔噔地踩着木屐走出了府门。
桃儿追到门口,往他手里塞了两个温热的蒸饼,一句话都没说,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阿福出了门,直奔西市。
西市这个时候已经冷清了许多。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面,现在只剩下寥寥几个披着蓑衣的行人,和几处还开着门板的铺子。
雨水积在街面上,没过了木屐的齿。阿福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脑子里那张商道图上。他先去了怀远坊的“永兴粮行”。
费东家这会儿正蹲在柜台后面抽旱烟。铺子只开了一扇小门,光线昏暗,几袋米堆在角落里,用油布半掩着。
看见阿福进来,他先是一愣,然后眯起眼睛认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福掌柜!我的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和新娘子游山玩水去了吗?这么大的雨,怎么跑回来了?”
阿福把雨伞收了,甩了甩袖子上的水,在柜台前坐下,也不废话:“费叔,回来就为了一件事。粮。我要粮。现银结,不赊。”
费东家手里的旱烟杆子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门外,又压低了声音:“阿福,不是当叔的不帮你。这节骨眼上,谁家也没粮。你没看见吗?太仓放出来的那点米,还不够塞牙缝。我后头那几个囤户,早就把仓底子刮干净了。你现在拿银子来,我也给你变不出一百石米来啊。”
阿福笑了笑,说:“费叔,咱们又不是头回打交道。今年开春,您的货压在襄阳渡口,是谁连夜给您抢出来的?夏天那会,渭南那批粮差点误了京里的交割,又是谁家的车队给您连夜送到城门口的?我阿福要是那等只认银子的主儿,您今儿也不能让我坐在这儿喝茶。”
费东家手里的旱烟杆子停了。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你小子,还是那样,张嘴就翻旧账。行,我认。你们李氏那支运输队,是给我费家跑过几回要紧的。说吧,要多少。”
阿福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往柜台上一放。布包散开,露出几锭成色十足的官银,和那块李氏商行的铜牌。
“有多少,我要多少。市价加一成,现银。米还放您铺子里,我提的时候再支。您只需给我个准数,再帮我给另外几家打声招呼。”阿福的声音极稳,一字一句,都是老生意人的路数。
费东家直直地看着那块铜牌,半晌,才又叹了口气:“阿福啊阿福,你这哪是买粮?你这是在用咱们这些年的老交情,逼我掏家底呢。”
“可不敢。”阿福连忙摆手,笑得诚恳,“我这是请费叔帮个忙。城南十几个坊,多少人家等着米下锅。这粮,不是给我阿福的,是给那些孩子和穷人的。费叔比我有数。”
费东家没说话,端着旱烟抽了好几口。烟雾在雨气里升起来,把他的脸遮得若隐若现。
最后他把烟杆子在鞋底上一磕,说:“你等着。”然后起身进了后堂。过了好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小木牌出来,扔给阿福:“后仓东边第二格,十二石。不多,但一粒都不许流到外头那些贩子手里。这事要是办砸了,咱俩的交情就算完了。”
阿福接过木牌,郑重地放进怀里,说:“费叔放心,这米除了自己用,其它的的一定用在正地方。”
他告辞出门,又去了靖恭坊的“广顺粮行”和“泰丰号”。这几家粮行,阿福都熟得很。广顺的孙掌柜,五十出头,胖得像尊弥勒,去年有批货在洛阳被大雪封住了路,是韩揆的车队绕了六十里山路,硬把货给拖了出来。泰丰号的周东家,话不多,但跟阿福喝过不少回酒,每回都说“福掌柜这人,可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