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榜样相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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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杨国忠到城外一个叫“三桥里”的地方,看见一户人家的土坯房塌了半边,一个老婆婆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缩在断墙
杨国忠当时就站在那儿,指着他身后的一个主簿,说:“把你的袍子脱下来,给老人家披上。”
那主簿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杨国忠已经解下了自己的披风,走过去盖在了那个孩子身上。
然后他转过身,对周围的人说:“都愣着干什么!找木头,找油布,给这家人搭个能遮雨的地方!还想让老人家在雨里再泡一宿吗?”一帮人被他骂得面红耳赤,七手八脚地忙活了起来。
还有人说,杨国忠有一天从早上饿到晌午,一口饭都没顾上吃。跟着他的人怕他身子扛不住,偷偷在路边买了个胡饼给他。
他接过来,刚咬了一口,看见旁边一个光着脚的小女孩正盯着他手里的饼子咽口水,他便把饼子掰成两半,一半塞给了那小女孩。
他属下的官员看不过去,说“大人,您再不吃怕是要晕了”。杨国忠笑了笑,说:“这一口下去,饿不死。可那孩子不吃这一口,今晚就未必能熬得过去。”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居然亲自带着人去修渠。城西有一条龙首渠,因雨大堵塞,渠水漫出来,把附近两个坊都泡了。
杨国忠到的时候,渠口堵着一堆泥沙和断树枝,水排不出去,越积越深。管这事的工部官员说,人手不够,工具也缺,怕是要等雨停了再动工。
杨国忠听了,二话不说,叫人从附近的民夫里抽了三十个人来,又让军器监调了二十把铁锹。他自己把袍角往腰带里一掖,拿起一把铁锹,领头挖了起来。
那些官员和民夫哪敢站着看?一个个都跟着跳进了水里。渠口挖通的时候,杨国忠已经浑身湿透,满手是泥,右手的虎口还磨出了血。
有人跪下来磕头,说相国如此,百姓何以为报。杨国忠把铁锹往泥里一插,说:“莫说这些,继续干。水退了,比什么都强。”
这些故事,有的被添了油,有的被加了醋,但里头的核心,不假。杨国忠确实是把这条老命豁在了赈灾上。
杨国忠在城外奔波,城里头,还有一个人在拼命。
李岘。
这位京兆府尹,是我和杨国忠商议之后,亲手扶上去的人。他上任不过数月,口碑极好。这雨灾一来,他肩上的担子比谁都重。
城外的灾民有杨国忠顾着,城内的几十万百姓,吃喝拉撒、治安防疫、坊市秩序,全压在他京兆府一个人的肩膀上。
我最早知道李岘在城内都干了些什么,是从阿东嘴里。阿东去崇文尚武堂送粮的路上,经过永乐坊,看见李岘正带着一帮差役在疏通排水沟。
天上下着瓢泼大雨,李岘连蓑衣都没披,就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站在没过大腿的积水里,手里握着一根丈八长的竹竿,一下一下地捅着水下的淤泥。
他身后二十几个差役和民夫,有的搬石头,有的挖沟,有的推着装满泥沙的独轮车在雨里来来回回。
李岘浑身泥泞,胡子茬上挂着水珠子,脸上瘦得颧骨都顶了出来,远远看去像一根插在水里的竹竿。
阿东回来跟我说:“东家,京兆府那位李府尹,我看他快撑不住了。站在水里头,两条腿都在打摆子。我路过的时候,差役正劝他上去,他死活不肯,说‘这里挖不通,水就进不来。水进不来,那整条巷子都要泡塌。我的命没这么金贵,不差这一会儿’。”
我听完,半晌没说话。李岘这个人,刚正是真的,倔也是真的。他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初杨国忠举荐他当京兆府尹的时候,就是看中了他这股子宁折不弯的性子。如今看来,用对了。
李岘夜巡遇劫的事,我是后来才听人细说的。
说是雨下到第十七八天的一个深夜,李岘刚从通济坊回来,和衣躺在后堂的窄榻上。外头雨声一急,他又翻身坐了起来。
他不放心城南几个低洼坊的排水口,自己提了盏灯笼,披了半旧的油布,带着两个老差役就出了门。
不坐车,不鸣锣,一双泥靴子踩在过膝的水里,沿安仁坊和大通坊的窄巷慢慢走。夜里万籁俱寂,只有雨声和下水道里哗哗的水声。
他越走脸色越难看。有的坊正擅离职守,排水口的栅栏被树枝破布堵了一半,却没人清。李岘让差役记下名字,说天一亮就把人叫到京兆府。
真正的高潮在一条叫曲池里的小巷:李岘远远看见三四个黑影,正从一扇被水泡烂的门洞里往外拖东西。
那户人家本来是个卖胡饼的老汉,房子塌了半面墙,一家老小挤在没塌的那半间里。那几个黑影拖的是老人藏在房梁上的一袋米,还有半罐子腌菜。
老人跪在水里哀求,被其中一个人推了一把,倒在了泥里。李岘几步冲上去,差役举灯一照,那几个人慌了。
其中两个要跑,被李岘一把拽住后领,直接掀翻在水里。他脚踩住一个,眼睛盯着另外两个,声音比雨还冷:“谁敢再跑,我就让全长安城都知道,你爹妈生你是让你在灾年里抢老人米的。”
人抓到了。可审下来,都不是惯犯。一个是城南铁匠铺的学徒,铁铺被水淹了,东家跑了,他三天没吃饭;另一个是城外逃荒进来的更夫,家里两个妹妹饿得哭都哭不出了。
李岘听完,半天没说话。他站在雨里,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最后让差役把人带回京兆府,不是去牢房,是去伙房。
他指着那个年纪小的学徒,对差役说:“先给他一碗热粥。吃饱了,再带他到堂上问话。”
第二天,李岘把“趁灾劫夺”的案子改成了“灾民讨米”,只打了一个领头的几板子,其余的都罚去修排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