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世界平静之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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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舜哲屈膝。蓝光从地底狂涌而出，像整座天湖在为他拉弓。他一跃而起，刀光劈开灰蓝的晨幕，劈开天穹上那道紫线。空气撕裂，大地闷响，奥法斯之脐喷出一道通天彻地的蓝色光柱。

哈迪尔站在坑缘，没有抬头。他听见整座湖底像有巨兽翻身，听见更远处那些废墟里的活人都从梦里惊醒。他慢慢蹲下来，把空了的黑箱翻了个面。箱底贴着一张极小的照片，边角烧糊了一半。照片上是个穿白裙的女人，站在桂花树旁，笑得很浅。

风一吹，照片从他手里飞出去，落进坑底那片正在合拢的蓝光里，眨眼就不见了。

哈迪尔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回走。天已经大亮，紫光还在，蓝光也还在，两道光在天上交界，像一双就要睁开却永远睁不开的眼睛。

他走了十来步，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你还是跟来了。”哈迪尔没回头。

徐顺哲一瘸一拐地走上来，机械臂断线处还在爆着细小的电花。他怀里横抱着慕云醒，女人的头垂在他肩窝里，脸色白得像冻过的瓷。徐顺哲的脸更吓人，后颈肿起老高一块，嘴唇干得裂了好几道口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骨头上。

“你早知道我要来。”徐顺哲说。

“我没等你。”哈迪尔说。

“那刚才那几句话，说给谁听。”徐顺哲走到他身后，呼吸粗得像拉风箱。

哈迪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怀里的人一眼。他伸出手，把徐顺哲后颈断掉的几根神经线按回去。徐顺哲疼得嘴角一抽，没吭声。

“她还有六个小时会醒。”哈迪尔说，“你带她往东，别回来。等这道蓝光散了，就没有徐舜哲了。以后的日子，你们自己过。”

徐顺哲盯着他，眼睛红得吓人。

“他真回不来？”

“我骗过他很多次。”哈迪尔说，“但今天没有。”

他伸手，在徐顺哲肩上拍了一下。手掌落下去很轻，像在拍一座已经裂开的碑。

“走吧。”哈迪尔说。

徐顺哲没动。他站了很久。久到天边那道光开始从紫变灰，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天外往下压，把整片天都压成一块铅板。然后他慢慢转身，朝东边走去。慕云醒在他怀里，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

哈迪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风从奥法斯之脐吹过来，把他衣服上最后一点血味都吹散了。他仰头看天。那道蓝光已经穿透了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宇宙深处收束，像一根被巨鲸吞走的线。

“去吧。徐舜哲。”他低声说，声音散在风里，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去看看那地方。看看那些神，到底配不配你这条命。”

蓝光在宇宙深处炸开。

徐舜哲穿过天穹的瞬间，所有声音突然消失。刀身的震动、甲片的尖鸣、风撕裂空气的锐响，全像被一把扯断。他进入了一种极深的静，比死亡更空，比睡眠更冷。

他睁着眼，却看不见任何东西。黑暗里有无数极细的紫线从脚下往上爬，像血管，又像树根。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往上送，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管道，穿过一层又一层越来越薄的现实。每一层从身边剥落时，都像有谁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他一声。名字被拉得极长，最后一个字散在虚空里，像碎在风里的纸灰。

他看见地球。不是从天上，是从规则深处。那颗蓝白相间的星球缩成极小的一点，像一颗正在熄灭的露珠。所有山川、河流、城市、人，都在那一点里翻涌，像一锅被搅动的灰。他看见慕云醒躺在徐顺哲怀里，看见哈迪尔站在天湖边仰着头，看见那个男人——那个在废墟里失去妻子的男人，蹲在瓦砾旁，手里捏着一只红色的塑料板凳腿。

所有画面只出现了一瞬，然后被紫黑色的潮水吞没。

有东西在管道的尽头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