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世界平静之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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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个，是无数个。它们没有固定形状，像一片片被揉皱的光，贴在管道外壁，用眼睛看着他。那些眼睛很大，大到不像眼睛，像窗。窗里是活的。有东西在里面转，像无数个被折成小块的宇宙在缓慢翻滚。

他握紧刀。刀在黑暗里亮起来，银白色的光像一层极薄的霜，覆在刃口。这是唯一能证明他还存在的东西。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极细的焦味。徐顺哲把慕云醒放在一块斜出来的岩板上，自己跪在旁边，额头抵着那半截发烫的机械臂。

他开始笑。喉咙里像有铁片在刮，笑出来的声音像哭。笑了好半天，他往后一坐，仰面倒下去，后脑砸在滚烫的岩壳上，眼前白成一片。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极安静。没有枪声，没有轰鸣，没有远处鸟叫，也没有地底传来的嗡鸣。连风都慢下来，贴着地面爬，像怕惊醒什么。

徐顺哲就那样躺在那儿，睁着眼。他看见天上最后几丝紫光从云层间抽走，像有什么东西从全世界所有人的身体里拔掉了一根看不见的管子。

灵力的时代结束了。

所有系统面板同时熄灭。所有武器、装置、结界、传送阵、强化肉体和修复机械，在同一个瞬间失去动力。

像一条横贯整颗星球的巨河，从源头被人彻底截断。那些曾靠灵力活着的植物和动物，有的当即枯萎，有的发疯乱窜。

城市边缘的哨塔上，有值班的人发现能亮起的最后那面屏幕黑了，怎么按都不再亮。

正在对垒的两队人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武器变得死沉，刀身上最后几道蓝纹像烟一样散掉。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当场跪下来。没有人知道到底怎么了。只知道天变了。

就在徐舜哲穿进那道裂缝的时候，整颗星球的奇幻底色彻底褪去。

慕云醒是在那天傍晚醒来的。

她的眼皮很重，像被人用蜡封过。睁开一条缝，先看见的是天，灰白色，像蒙了一块旧纱布。

然后她听见风声，很轻，贴着耳廓绕。她动了动手指，指甲在粗糙的岩面上刮了一下。

她没有觉得疼，只觉得身体像从深水里刚捞出来，每一处都沉得厉害。她慢慢偏过头，看见徐顺哲靠坐在一旁，下巴上结了血痂，衣服被沙和汗浸得发硬。

他的机械臂搭在膝盖上，腕口断线处还在冒出极细的火花，像最后一口气还没散干净。

“人呢。”慕云醒问。

徐顺哲没看她。他望着天湖边缘，喉咙滚了一下，很久才挤出一句：“走了。”

她没说话。她又把眼睛闭上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脑像被凿穿了一个极细的洞，有风从那洞里灌进来，吹得整片记忆都发凉。她知道另一半没了。

不是死了，是跟着徐舜哲去了，去到了她感觉不到的某个地方。她只剩下这一半。

这一半很空，像一间被搬空家具的旧屋，四面墙都还在，却怎么摸都摸不到熟悉的东西。

她想哭。眼睛是干的，像眼睛里早就没水了。她只是把脸侧过去，贴住那半截发凉的金属臂，像小时候把脸贴在窗玻璃上听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