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慕家牵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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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家家主站在不远处的回廊转角。他应该是在听下人禀报城中情形,可脚步停住了,没再往前走。他看见自己的二女儿坐在回廊下,身子已经淡得像一片月光,却还在轻声细语地交代后事。他看见三女儿低着头,肩膀没有抖,只是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那个曾经让整个慕家最头疼的二丫头,如今连恨都不肯留给谁。他有点想冲过去,想抓住她的手,像她小时候从假山上摔下来那次一样,把人抱起来骂一顿。可他只能站着。一个连女儿的鬼魂都留不住的父亲,能说什么呢。
城里的消息一天一个样。灵力消失后的头几天,街上到处是打砸抢。后来军队开进来,宵禁一执行,秩序慢慢回来了些。慕家把外头的铺子全盘了出去,只留下城北这一座祖宅。灵器生意做不下去了,族里那些靠灵力养着的营生全断了。族长放下脸面,让年轻一辈去学些寻常手艺。木匠、铁匠、裁缝、泥瓦工。有人不愿意,有人骂他老糊涂。他站在祠堂前,把家谱往桌上一摔:“能活下去的手艺,就是好手艺。”
这话传到慕云容耳朵里时,她正坐在阁楼的窗边。那扇窗正对着前院,能看见两个堂兄弟在劈柴。斧头举得不高,落下去也没准头,木头被劈得歪七扭八。她看着看着就笑了,说:“以前他们拿灵刀砍树,一刀一棵。现在连柴火都劈不明白。”守在她身后的慕云醒也笑了,笑声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风。笑着笑着,两个人都不笑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只是叶子黄了大半。往年这个时候,满院子都是桂花香,浓得能从巷口飘到城河边。今年只开了零星几簇,藏在枯叶间,像几粒将熄未熄的火星。慕云容让慕云醒折了一小枝,插在窗台的旧瓷瓶里。那瓶子是小时候她们从旧货摊上淘来的,画着两条歪歪扭扭的金鱼。慕云容说,这鱼游了十几年了,还没游出去。慕云醒说,游不出去挺好。然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
有一晚,慕云容忽然问:“他会回来吗?”
慕云醒坐在床沿,正在给她掖被角。那床被子是家里用旧棉絮新弹的,灵力没了之后,夜里比往年更冷。慕云醒的手指在被面上停了停,说:“他说了,一定回来。”
“你信他吗?”
“信。”
慕云容转头看她。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把慕云醒的侧脸照得像用银线勾出来的。她的眼眶很红,像熬了很多个夜,但眼睛是干的。那一刻,慕云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那个会躲在灵器后面哭的小姑娘没了,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能把眼泪全咽回去的人。
“我不信。”慕云容笑着说。她的声音已经很虚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慕云醒浑身一震,正要开口,却见姐姐抬起那只还剩一半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触感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我不信。”慕云容又说了一遍,但语气变了,像在说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可他这个人,从来都做得到自己不信的事。所以我还是等。”
灵力消失后的第十八天,慕云容开始连坐都坐不住了。她的身体已经淡得能看见身后那面墙的纹路。家里的几个老人说,二小姐怕是这两日了。慕家家主把族长和几个叔伯叫到正厅,说二丫头走的时候,谁也不许哭。哭不吉利。有个老婶子当场就哭了,被族长瞪了一眼,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慕云容听说后笑了半天,笑到最后连坐都坐不起来,整个人陷在枕头里,像一摊正在化开的月光。她对慕云醒说:“你告诉爹,他要是想哭,就哭出来。我不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