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终是分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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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醒点头，可她没去传话。有些话不用传，说了也没用。

她爹那个人，一辈子要强，年轻时在战场上丢过一只耳朵都没哼过一声。要他为女儿掉眼泪，比让灵力回来还难。

那天傍晚，慕家家主终于一个人走进了慕云容的房间。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像在等里面的人开口。慕云容靠着引枕，正好看见他。父女俩隔着半间屋子对望。很多年没这样看过了。小时候他宠她，走到哪儿都带着。后来她死了，他也跟着老了一截。再后来他几乎不进这个房间，说阳气会冲了阴魂。如今她连鬼魂都快不是了，他却来了。

“爷爷。”慕云容喊了一声。

慕家家主“嗯”了一声。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迈过门槛。那几步路走得极慢，像每一步都踩在几十年的旧事上。走到床边时，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手抬起来又放下了。最后他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把窗台上的桂花枝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还怪爷爷吗？”他问。

慕云容摇头。她的身体在暮色里发着极淡的光，像一盏快要烧完的灯。她伸出左手，那几根手指已经透明得只剩一点轮廓，可她还是努力去够他的手。慕家家主没躲。他伸出手，把那几根淡得几乎不存在的指头轻轻握住。掌心没有重量，像握着一把风。

“下辈子......”他的声音哑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热铁，“下辈子还来慕家。爷爷还给你做蛋糕。”

慕云容笑了。那笑容在越来越暗的房间里一点一点淡下去，像日落前最后一片云。

慕家家主想要开口，但最终他还是点头，握着她渐渐消失的手，用力地点头。

那一夜，慕云容没有再说话。她一直看着窗外，看着那棵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天边最后一点紫光散尽，月亮重新露出来，又白又圆，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变成鬼魂时看见的那样。她忽然对守在床边的慕云醒说：“告诉徐舜哲，桂花树下的井不用填了。”慕云醒抬头想问她为什么，却看见姐姐正望着那口井的方向。

“留着。等他回来，让他自己填。”她说。

慕云醒点头。她知道这是姐姐留给徐舜哲的最后一个任务。她甚至能想象到徐舜哲回来时，看见那口井还开着，会是什么表情。不会哭，也不会说话。只会蹲下来，用手掌一点一点把土推进去，像在还债。

后半夜，慕云容彻底消失了。身体还在，只是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她像被夜风带走了，像从来没有在这间屋子里出现过。床头只留下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灰白色的，领口处用红线绣着一朵很小的桂花。那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件。衣服还留着一点极淡的桂花香，像她刚出去，像她只是去院子外头转一圈。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她不会再回来了。

慕家家主没有哭。他站在院子里，面朝着东边那道天光。族长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他接过来，没点，夹在手指间。两个人站了很久，谁也没说话。天亮起来后，巷子里响起了第一声叫卖。是个拉板车的老头，扯着嗓子喊“豆花——热豆花”。声音从巷口传进来，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慕家家主把烟折成两截，扔进脚边的阴沟里。他转身回屋，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把二小姐的衣服收好。”他说，“等徐舜哲回来，让他带走。”

族里的几个年轻人站在廊下，面面相觑。有人想问为什么，被长辈用眼神挡了回去。其实不用问。那件衣服，是慕家对徐舜哲最后的态度。不是原谅，不是托付。是告诉他：人没了，东西还在。你欠的，自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