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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适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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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第三天,灰漆下顶出来。于是那面墙前总有人停下来看。

有人拍照片,有人站着不动,有人把一束野花靠在墙根。

城管来了几趟,也没能把那面墙彻底刷干净。最后索性用施工围挡遮了起来。围挡上贴着新的告示:道路施工,禁止通行。于是野花被移到了围挡外,有人还在围挡上别了一枝,用胶带粘着,风吹不掉。

恨他的人更多,但恨得沉默。失去亲人的人不会在墙上喷字,不会在桥头等他,也不会对着手机镜头说话。

他们只是活着。活着本身就像一场漫长的诉讼,被告缺席,原告席上坐满了人。

他们不喊冤,也不控诉,他们甚至不把徐舜哲和灵力消失扯在一起。

他们恨的是那个名字曾经有过的重量,恨的是当灾难来时,所有人都在喊一个男人的名字,而他们只想喊死者的名字,喊爱人的名字,喊孩子的名字。

可没人在听。世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徐舜哲,好像别的人命都不够分量。

于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把那种不公平吞下去。

有的人把死者照片放在床头,每天看。有的人把孩子的鞋子一只只刷干净,排在窗台上。有的人不说话,一整天不说话。

他们的恨没有形状,不指向谁,也不向谁讨债。它只是在那里,像一块永远不会消化的石头。

在新的生活秩序里,有些东西开始以奇怪的方式恢复。

首先是电。市政供电系统在第四周基本覆盖了主城区。接着是自来水。再然后是煤气。

轨道交通恢复了一号线和六号线,但发车频率极低,早晚高峰的时候车厢里人贴人,像一盒被压紧的沙丁鱼。

没有人再用灵力去抢座位了。一个壮实的年轻人把座位让给了一个抱孩子的女人。

女人有些惊讶,抬头看他的脸。他耳朵根红了,别过脸去。车晃了一下,他扶住吊环,手腕上露出一截洗掉了颜色的旧刺青——那是当年某个觉醒者公会的会徽,被刀片刮过几道,已经模糊得只剩个大概。

他下车的背影和所有普通人一样,驼着背,书包带子勒进肩胛。没有人知道他会想起什么。

城市里重新有了脚步声。

不是战斗中那种急促的、带杀意的脚步声,是日常生活的声音。球鞋,皮鞋,布鞋,拖鞋。

早晨七点的巷子里,拉货的三轮车碾过石板,发出“咯噔咯噔”的响。早点摊支起来了,卖馒头豆浆茶叶蛋。蒸汽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花花的。

卖早点的胖嫂以前是水系觉醒者。她现在用炭火炉子,火候控制全凭经验。她的馒头蒸得极好,松软,微甜。

有人问她怎么不干老本行了,她一边揉面一边说:“以前念个咒,水自己就开了。现在得盯着,火大了,锅糊了,馒头全得喂狗。”

她说着笑起来,胳膊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像一尊笑罗汉。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她的馒头总是不够卖。

城市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掉那些灵力时代的痕迹。

高层外墙上的霓虹符文脱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小片在风里哗啦响,像在说梦话。有关部门组织了专门的清理队,用吊篮从楼顶往下刮。

工人们系着安全绳,拿着铲刀,把那些早已熄灭的灵纹一条条铲下来。

碎屑从几十米高处飘下来,像黑色的雪。路过的人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赶路。

没有人停下来。好像那场铲除本身也是一场葬礼,而他们早已参加过了。

城区西边,一个废弃的觉醒者训练场被改造成了临时收容所。训练场很大,水泥地面裂满了缝,草丛从每条缝里钻出来。

跑道旁边架着几十顶帐篷,住满了从各地流过来的人。他们当中有老人,有孩子,有曾经穿着笔挺制服的官方觉醒者,也有穿着破损皮衣的野路子。

白天,男人们在空地上晒太阳,抽烟,打牌。女人们在水池边洗衣服,晾衣服。那些衣服五颜六色,挂在用竹竿搭成的晾衣架上,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小船帆。

孩子们在跑道边的沙坑里玩,那里曾经是练体术的地方,沙坑里还埋着几截断掉的木剑和裂开的护腕。

孩子们拿它们当宝贝,互相追逐打闹。有孩子用木剑指着天,喊:“我要去天上,打祂们个落花流水!”

他站在沙坑边上,细胳膊细腿,影子被太阳拉得又长又瘦。

没有人去纠正他。喊完了,他跳下来,一头扎进沙子里,咯咯直笑。

烟头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像几颗极小的星。他们聊天,聊到以前的觉醒者。

有人还记得徐舜哲。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没死。还有人叹口气,把烟屁股丢在地上,踩灭。

他望着天边说:“管他死没死。他要是回来,也得请人吃饭。”大家笑了。

人的适应性往往比他们自己预想的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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