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回归(1 / 2)
第八天傍晚,卡车出现在营地门口。
艾琳站在帐篷外。她不知道自己等的是谁——也许所有人,也许没有谁。但她的脚把她带到这里,然后站着,看着那辆灰绿色的车在土路上颠簸,一点一点靠近。
车停了。帆布掀开。士兵们跳下来,一个一个,落在泥地上,像迟到的春天里第一批醒来的虫子。
然后卡娜跳下来了。
她怀里抱着埃托瓦勒,朝这边跑过来。跑得很急,靴子在泥地上打滑,差点摔倒,但没摔。她跑着,笑着,风把她的头发吹乱,露出额角那道新添的、很浅的疤。
她停在艾琳面前。喘气。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我回来了。”她说。
然后她开始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
一个油纸包。两个油纸包。三个。她掏出一个,塞进艾琳手里,再掏一个,又塞进来。油纸包在她怀里堆成一小摞,她抱着,像抱着一堆易碎品,小心翼翼地全塞进艾琳怀里。
“索菲让我带给你的。”她说,喘着气,“今天早上刚烤的,还热着——啊,现在肯定不热了,但她说不碍事,可以重新烤一下,或者掰碎了泡热牛奶——”
她停下来,吸一口气,又想起什么。
“她还说,你肯定瘦了,要多吃饭。”
艾琳低头看着怀里那些油纸包。
油纸上绑着细麻绳,系着规整的蝴蝶结。纸面有些地方被油浸透,变成半透明,能看见
她打开最上面一个。
里面是一条面包。圆形的,表皮烤得金黄酥脆,划着叶脉一样的花刀。刀口深的地方露出里面柔软的面瓤,浅的地方还留着一层薄薄的面粉。那面粉细得像霜,轻轻一碰就沾在指尖。
她捧在手里。
面包还温热。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那股温度从手心渗进去,沿着血管,沿着那些干涸了太久、几乎忘记如何接收温暖的通道,缓慢地向深处蔓延。
她把手举到鼻尖。
是麦子的香气。是酵母发酵后那种微微的酸。是烤炉里木柴燃烧的烟。是清晨四点半的寂静。是那双揉面、整形、刷蛋液的手。
是索菲。
她咬了一口。
面包皮酥脆,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咔嚓声。面包瓤柔软而有韧性,需要咀嚼,在唾液的作用下慢慢释放出甜味。
她嚼着。咽下去。
又咬一口。
卡娜安静下来,站在旁边看着她。埃托瓦勒在她怀里安静下来,也看着。
艾琳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完成某种必须慢慢做的、很重要的事。
吃完最后一口,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面包屑。看着油纸上残留的、金黄色的碎末。
她抬起头。
“谢谢。”她说。
卡娜摇摇头,微笑。
“还有。”卡娜说。
她把埃托瓦勒换到左手臂弯里,右手伸进背包,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更大的油纸包。
这个包得格外仔细。麻绳绑了两道,交叉,系紧。纸角都折得整整齐齐。
“索菲姐姐说,这个一定要亲手给你。”
艾琳接过来。
打开。
里面是一个金属装置。
她认识它。
单人术师装置。她在战前设计的。可以替代操作、介质、吟唱、共鸣四个人,让一个人独自完成术式。
她在索邦的地下室里做的那个原型。后来交给索菲保管。
它看起来很新。金属表面没有一丝锈迹,接缝处没有灰尘,活动部件灵活如初。像有人每天都在擦拭它,保养它,让它保持随时可以使用的状态。
装置
索菲的字迹。
我每天都在帮你保养。
我想你会更需要它。
活着回来。
等你。
艾琳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卡娜在旁边等着。没有说话。
远处有士兵在互相打招呼,有人笑,有人骂,有人把背包往地上一扔,直接躺在泥地上。勒布朗从农舍里走出来,朝卡车那边张望。拉斐尔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艾琳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和克劳德教授的信放在一起。和索菲的其他信放在一起。
她把装置重新包好。抱在怀里。
“走吧。”她说。
她们走向农舍。
卡娜走在她旁边,走得很近,肩膀几乎碰着肩膀。埃托瓦勒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打量着这个离开八天的世界。
“我跟索菲姐姐说了好多。”卡娜开始说,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说了你怎么教我识字,说了你缝在我衣服里那个弹壳,说了我们怎么一起照顾埃托瓦勒——”
她顿了顿。
“说了你还活着。”
艾琳点点头。
“索菲姐姐听的时候,一直不说话。”卡娜继续说,“就是听着。后来她说,她知道你会活着。”
她们走过一排帐篷。有人在里面说话,声音闷闷的,听不清内容。炊事班那边开始生火,烟升起来,灰色的,在黄昏里慢慢散开。
“对了,”卡娜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变得有点奇怪,“那只猫——”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