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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腐颅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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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过云层的罅隙,在荒芜的田野上投下斑驳的银白。

玛拉·奥布赖恩停下了脚步。她的呼吸在寒冷的夜风中凝成白雾,眼前是那座被荆棘和野草半掩的小型石砌建筑,地图上标记为圣米昌教堂遗址,但谷歌地图的卫星照片从未显示过它的真实样貌。这座建筑比她在都柏林三一学院档案室里查到的任何记载都要古老,石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像是生长了几百年的皮肤。

她不该在这里。但玛拉向来不擅长遵守。

作为一名专攻凯尔特语支的历史语言学家,玛拉在博士论文中偶然发现了一组令人困惑的参考文献,十九世纪中叶的爱尔兰地方志里反复提及某个黑石神龛,描述极其模糊,但所有记载都在1869年后戛然而止。最奇怪的是,每一条提及该神龛的文献都伴随着同样的拼写错误、同样的句式扭曲,仿佛书写者在记录时正处于某种精神紊乱的状态。

三一学院的导师说她想太多了。村志而已,也许是某种地方迷信,也许是抄写员的笔误。但玛拉在档案馆的密室角落里找到了更古老的东西,一本1848年的手写日记,封面已经腐烂得几乎无法触碰,内页却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日记的主人是一位名叫肖恩·奥杜尔的乡村教士,他在某一页上画了一个速写,人类头骨的上半部分,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弯曲纹路,线条极其规整,不像是用手画出来的。

玛拉花了三年时间追踪这个头骨的下落。线索断在爱尔兰西部某个被现代地图遗忘的小村庄,那个村庄在十九世纪末人口骤减,最终在二十世纪初彻底消失。她本以为剩下的只有档案里的名字,直到上周,一位退休的地质调查员在邮件里告诉她:你找的那个地方……其实还有东西。不要告诉任何人。

现在她站在这里,手电筒的黄色光束扫过教堂遗址的内墙。没有祭坛,没有彩窗,只有石头和泥土。但房间正中央的地面明显下沉了一块,形成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浅坑,坑底铺着黑色的碎石。

而在碎石之上,是一个钢制的底座。现代的,工业制造的,表面还有编号铭牌。

玛拉蹲下来,手指拂过底座边缘的焊接痕迹。有人来过这里。有人把这个东西放在了这个地方。她试图抬起底座,发现它被螺栓固定在地面上。钢制表面冰冷而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这座被遗忘的教堂遗址里,出现了二十一世纪的工业制品。

然后她注意到了底座上的东西。

那是一小块金属板,像是从某种仪器上拆下来的零件,用胶带粘在底座侧面。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匆忙却不失工整。玛拉举起手电筒,眯起眼辨认:

DONOTTOUCH.DONOTREADALOUD.DONOTFEED.Dr.K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要喂食?谁会喂一个头骨?

手电筒的光束在金属板上方掠过,照进浅坑深处。在黑色碎石的缝隙间,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光芒。玛拉放下背包,跪在坑边,小心地拨开碎石。石头冰凉潮湿,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味。她的指尖触到了某个光滑、坚硬、有着独特曲面的物体。

她屏住呼吸,将它从碎石中捧了出来。

人类的头骨。上半部分。从眼眶上方到颅顶,被某种锋利工具沿着冠状缝整齐地切割下来,断口平滑得不可思议。骨头本身的颜色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象牙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纹路比她见过的任何凯尔特结或欧甘字母都要复杂,线条交织成某种几何图案,又像是某种从未被记录过的文字系统。刻槽里填充着黑色的物质,在光线下呈现出树脂般的光泽。

玛拉的手微微发抖。

这和肖恩·奥杜尔日记里的速写一模一样。每一个弯曲、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她以为只是教士艺术加工的地方,都分毫不差地存在于这块头骨之上。

她把头骨轻轻放在地上,从背包里拿出相机。就在她调整焦距的时候,她注意到头骨的眼窝,或者说,两个眼窝中的右边那个,有什么不对劲。孔洞的底部似乎比左边更深,像是有某种东西从内部侵蚀了骨质。她凑近了些,闻到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潮湿的泥土、腐烂的植物和某种化学制剂混合在一起。

就在这时,月亮从云层后完全显现出来。惨白的月光从教堂遗址坍塌的屋顶缺口直射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头骨上。

玛拉眨了眨眼。

那些刻槽里的黑色物质,在月光的照射下,似乎流动了一瞬。不,不是流动,是闪烁,像无数细小的黑色鳞片同时翻了个面,露出了底层暗红色的光。她本能地向后缩了缩手,但在她做出更多反应之前,变化已经停止了。头骨恢复如初,纹路静默地躺在象牙色的骨面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月光造成的视觉误差。

她深呼吸了几次,努力平复心跳。这是她三年来追寻的答案。她不会因为一次光影幻觉就退缩。

玛拉把头骨放进预先准备好的无纺布收纳袋里,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底座上的金属板让她犹豫了片刻,她要不要听从那个Dr.K的警告?但很快她就做了决定。她是个学者。她的职责是研究,而不是被来路不明的便签吓退。

走出教堂遗址时,夜风突然转向,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玛拉捂住口鼻,发现味道来自她脚下的土地。原本覆盖着枯草的地面,不知何时冒出了大片的黑色斑块,像是某种真菌疯狂生长后的遗迹。她用鞋尖拨了拨,发现那是腐烂的土豆残渣,已经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泥浆。

现在是九月。爱尔兰的土豆收获季还有一个月。但这些土豆明显已经腐烂了很久,气味刺鼻到令人作呕。

玛拉加快脚步离开。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月光照过的那片黑色斑块上,几缕极其淡薄的绿色烟雾正从泥土缝隙中升起,悬浮在地面以上三十厘米的高度,像一只无形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回都柏林的火车上,玛拉始终把背包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搭在拉链上。同车厢的乘客不多,一个打瞌睡的老人,一个戴着耳机看视频的少女,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年轻女学者不寻常的紧张。

她掏出手机,搜索爱尔兰土豆晚疫病1848。浏览器跳出了数十条结果,大饥荒,那是爱尔兰历史上最惨痛的记忆之一。但玛拉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1848年恰好是奥杜尔日记中第一次出现黑石神龛记载的年份。那个教士用褒义的词汇描述它,守护者慈悲者。而到了1869年,日记最后的几页里,同一件物品却被描述为和永恒之囚。

二十一年。从崇拜到恐惧,从守护到囚禁。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看向背包。里面的头骨隔着布料传来一种奇异的温度,不是热,也不是冷,而是一种类似于手指按在老旧电视机屏幕上的那种微弱震颤感。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打开背包查看。

回到租住的公寓后,玛拉把门反锁,拉上所有窗帘。她在书桌上铺开干净的白色棉布,小心翼翼地将头骨放置在布面中央。台灯调到最亮,她拿出高倍放大镜和笔记本,开始仔细记录。

纹路的排布方式非常规整。她测量了刻槽的深度和宽度,发现误差不超过零点一毫米,这在手工雕刻中是几乎不可能达到的精度。刻槽内的黑色树脂在放大镜下呈现出复杂的晶体结构,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填充物,更像是某种被有意制造出来的复合材料。她小心地用棉签蘸取微量的样本,放入密封袋中准备送去分析。

然后她开始尝试辨认文字。

玛拉对欧甘字母、卢恩字母、各种凯尔特变体文字都有研究,但眼前的符号系统不属于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某些符号看起来像是对自然物的抽象,波浪、火焰、藤蔓,但它们的组合方式又带有明显的语法特征。她注意到,整块头骨上的纹路似乎是循环的,像是一段可以反复阅读的文本,开头和结尾的符号出现了相同的序列。

她拿出一张纸,开始临摹。第一个符号,三条弯曲的线从一个中心点发散出去,像是发芽的种子。第二个,一个圆环被斜线贯穿。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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