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腐颅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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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停住了。
在她临摹第三个符号的时候，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指尖蔓延上来。先是轻微的麻痹感，像是握笔太久导致的血流不畅，但很快这种感觉向上扩展到了手腕，再到前臂。她的皮肤开始发痒，而且痒得越来越厉害，她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去抓挠，指甲划过皮肤时留下了一道道红痕。
玛拉扔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皮肤上出现了一片红色的疹子，形状不规则，边缘泛白，像是过敏反应。但她对什么都不过敏。她从小到大甚至没有被蚊子咬出过包。
她冲向洗手间，用冷水冲洗手臂。凉水带来暂时的缓解，但疹子并没有消退。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瞳孔放大了些许，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的胃突然一阵痉挛，恶心感涌上喉咙，她趴在洗手池边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但口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生土豆和泥土的混合物。
她花了十分钟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回到书桌前，她犹豫了。那些符号，是她临摹的行为导致了不适，还是符号本身就有问题？她回想起Dr.K的警告：DONOTREADALOUD.她只是临摹，没有读出声。但那句警告里提到的是，而不是出声朗读。
她拿起那张临摹纸，仔细端详自己画下的三个符号。它们安静地躺在纸面上，墨迹已经干了。她的手臂还在痒，但程度减轻了一些。胃里的恶心感也渐渐退去，只留下那种土豆味的余韵。
玛拉做了一个决定。她需要知道这些符号到底在说什么。但她不会再徒手接触它们了，她戴上实验室用的丁腈手套，把相机的三脚架架在书桌前，调好延时拍摄，让相机每隔五秒自动拍一张照片。然后她坐在安全距离以外，用遥控器控制灯光，开始系统地记录头骨每个角度的影像。
当她的镜头对准头骨的鼻骨位置时，她注意到了那个孔洞。在奥杜尔日记的速写里，鼻骨处似乎有一个较小的开口，像是什么东西曾经被插入过。但现在那个开口被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薄膜覆盖着，看起来像是新形成的组织。玛拉调高相机的感光度，试图拍下薄膜的细节。
就在这时，公寓里的灯闪了一下。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而是一次彻底的熄灭和重燃，间隔不到零点一秒。但在那一瞬间的黑暗中，玛拉看到了，头骨的眼窝里，有绿色的光。
她猛地抬起头，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几本书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台灯的灯光稳定地照亮着房间，头骨静静地躺在白色棉布中央，没有任何异常。
但玛拉知道她看到了什么。那种绿色，不像是任何她见过的荧光物质，而是一种更接近活物的颜色，像是萤火虫腹部的光，像是深海中某种掠食者用来引诱猎物的光。
她抓起手机，想要打电话给谁。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时，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打给谁。导师？警察？那个给她发邮件的退休地质调查员？没有人会相信她。她是一个研究古老文字的学者，刚刚从一个废弃的教堂遗址带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头骨，现在声称它会在黑暗中发光。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研究过太多离奇的文本记载，各种地方的迷信传说、灵异事件报告、以及那些被历史学家归类为集体癔症的现象。她一直相信每一个传说背后都有某种事实基础，只是被人类的认知局限扭曲了。
也许她正在接近那个事实基础。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把手伸向头骨。这一次她没有戴手套。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刻槽边缘的骨面，触感冰冷而光滑，像是经过极度精细的抛光。然后她碰到了那个眼窝的边界。
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极细的针扎了一下。她缩回手，看见指尖上有一滴微小的血珠。头骨的眼窝边缘，在她手指刚才触碰的位置，骨面上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痕迹。
玛拉的心脏狂跳起来。那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了刻槽中的黑色树脂里，像是干燥的海绵吸收水分。然后她听到了一声，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在她颅骨内部回响的振动。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是成千上万只昆虫在同时振翅。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她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失去了力气。她的身体向后倒去，后脑勺撞在木质地板上，眼前炸开了一片白光。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书桌上的头骨，它缓缓地、不易察觉地改变了姿态，原本正对前方的眼窝，现在微微转向了她的方向。
然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玛拉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金色的条纹。她躺在地板上，后脑勺隐隐作痛，但身体的其他部分并没有更严重的不适。
她爬起来，发现书桌上的头骨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在白色棉布上。她检查了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像是被昆虫叮咬过，但没有出血。她的手臂上的疹子已经消退了大半，几乎看不出来了。胃里的恶心感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形容不出的饥饿感。一种对特定食物的强烈渴望。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她的目光扫过蔬菜格里的胡萝卜、西红柿和生菜，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袋土豆上。那是她三天前在超市买的，还没打开过。她盯着那袋土豆看了几秒钟，然后弯下腰，从里面拿出一个。
她把它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削皮，切块。全程她的动作流畅而机械，几乎是出于本能在操作。当她最终把第一块生土豆放进嘴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充斥了她的感官。土豆块在她口中被嚼碎，释放出微甜的淀粉味，又夹杂着一丝她无法分辨的、带着土壤气息的余韵。
她吃完了那个土豆。然后又吃了一个。
当她开始削第三个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她接起来，对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很久没有休息过：奥布赖恩女士吗？我是威廉·克劳利博士。你找到了它，对吗？你现在在哪里？不要碰它。不要看它。不要
通话突然中断了。
玛拉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沾着土豆汁液的刀，又看向卧室书桌上那个安静的头骨。她突然意识到，昨晚她晕倒之前，她在临摹符号的时候，身体出现了类似Dr.K警告中描述的症状。恶心，皮疹，意识模糊。
而她现在正在吃生土豆。
她把刀放下，背靠着厨房的流理台滑坐在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膝盖上，温暖而平静。但她的脑海里回荡着那通被切断的电话，以及电话里那个人声音中的恐惧。
是什么？她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
她缓缓站起身，走回书桌前。头骨静静地躺在白色棉布中央，刻槽里的黑色树脂在日光下呈现出深邃的光泽。玛拉伸出手，这一次她把手掌覆盖在头骨的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感受。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从头骨的表面散发出来，像是一颗微缩的心脏在跳动。而在她手掌下方的阴影里，那些刻槽中的黑色物质，真的在流动。缓慢的，粘稠的，像是在呼吸。
玛拉缩回手，后退到房间的另一端。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掌心全是冷汗。
她需要弄清楚这是什么。她需要阅读那些符号。哪怕那些符号正在让她生病。
因为那个打电话的人说不要看它，但是太晚了。她已经看了。
而它，也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