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腐颅2(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玛拉在都柏林圣三一学院的办公室里度过了整个早晨,把房门反锁,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她把头骨藏在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用一本厚重的《古爱尔兰语语法大全》压在上面,仿佛书本的重量能够镇压某种冥冥中正在苏醒的东西。
但她知道,压在抽屉里的不是书本,是她自己的理智。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开始建立工作日志。第一行字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留下了日期和一个谨慎的标题:《颅骨铭文研究初步观察》。
然后她开始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以尽可能冷静、客观的语言记录:发现地点、底座、金属板上的警告、月光下的异常闪烁、临摹符号后出现的身体反应、指尖渗血、意识丧失、以及醒来后对生土豆的异常渴望。她记下每一条症状出现的时间和持续时长,记下疹子的形状和分布范围,记下眼睛看到的每一处细节。
写到关于眼窝绿光的部分时,她停下手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如果这段记录被同行看见,她会被视为精神不稳定、学术生涯就此终结。但她最终还是把观察如实写了进去,然后在旁边加了个注释:待进一步验证,不排除仪器误差或视觉暂留效应。
写完日志后,她站起身,走向靠墙的书架。她抽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复制品,那是肖恩·奥杜尔教士1848年日记的数字化影印版,三一学院珍本馆的馆长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偷偷帮她扫描了一份。她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奥杜尔那句潦草的结语上:
祂睁开了眼。愿主怜悯我们。
玛拉反复咀嚼这句话。,奥杜尔用的不是,而是大写的。在十九世纪爱尔兰教士的书写习惯中,这个用法只会用来指代上帝、天使、或者某种被赋予神性的存在。1848年的奥杜尔把这个头骨视为某种神圣之物,但到了1869年,他的后继者却称其为和永恒之囚。
这二十一年间发生了什么?
她合上书,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拉开抽屉。头骨安安静静地躺在《古爱尔兰语语法大全》没有犹豫太久。她戴上两层丁腈手套,又套了一副防割手套在最外面,然后用镊子夹起头骨,小心地把它放在办公桌中央的白色泡沫垫上。
她已经拍了几百张高分辨率照片,但照片只能呈现外观,无法揭示纹路之间那些她隐约感觉到的。那些符号之间的空白处,骨面上有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像是某种辅助线,暗示着符号与符号之间存在着空间上的对应关系。她需要在真正的物体上进行测量和比对。
她用游标卡尺测量了头骨上每个符号的间距,用铅笔在白纸上绘制出整块颅骨的平面展开图。所有符号呈螺旋状排列,从眉心上方的一点为起点,向外旋转扩散,最终结束于颅顶的后部。螺旋一共有七圈,每一圈上的符号数量依次递增,构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数学序列。
七个符号。然后十四个。二十一个。玛拉数到第四圈时,心脏开始加速。第四圈是二十八个符号,七的四倍。第五圈,三十五个。第六圈,四十二个。最后一圈,颅顶后部,四十九个。
一加二加三加四加五加六加七,乘以七。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多七个符号。她快速心算了一遍,如果没有数错的话,整个颅骨表面一共有一百九十六个独立符号。
七的平方乘以四。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玛拉放下铅笔,盯着自己画出的展开图。螺旋的起点,眉心上方那三个符号,她昨晚临摹的就是它们。第一个是三条弯曲的线从中心点发散,像发芽的种子。第二个是圆环被斜线贯穿。第三个……她盯着自己画下的第三个符号,胃里又开始泛起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三条弧线交织成三角形,每个角上各有一个小圆点。
她昨晚的临摹相当精确,但这个符号的实际效果比纸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刻槽内黑色树脂的填充深度在不同部位有细微差异,使得符号在特定光线下会呈现出立体的层次感。她调整了台灯的角度,让光线从侧面斜射过来,然后俯身凑近观察。
那一瞬间,三角形符号的三个小圆点在光影变化中仿佛同时亮了一瞬,如同三只极微小的眼睛同时睁开了。
玛拉猛地直起身,手肘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泼洒在笔记本上,墨水洇开成一片模糊的蓝色。她顾不上擦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符号,呼吸急促。
它不是文字。或者说,不完全是文字。它更像是一种……把语言和图像融合在一起的东西。你看到它的时候,你的大脑会同时处理它的视觉形态和它的意义,两者不可分割。这就是为什么临摹它会让她的身体产生反应,她的大脑在尝试它,即使她并没有意识地去理解它的内容。
她颤抖着手把水杯扶正,把笔记本挪到一边,然后打开录音笔,决定做一件昨晚没敢做的事。
她清了一下嗓子,然后开始朗读。她没有任何把握自己对这符号的发音是否正确,毕竟这种文字系统从未被记录在任何已知的语言学文献中,但她根据符号的形态结构,尝试用欧甘字母的音系规则去解析。第一个符号,她把它读作变体,的音。第二个符号类似,。第三个……
她的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个介于和之间的喉音,尾音沉入鼻腔,像是在说一个古老得无法追溯源头的单音节词。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办公室的气温骤降。玛拉的皮肤上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办公桌上的台灯闪烁了两下,光线从暖白变成了偏冷的青色。她的头开始剧痛,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针从眉心刺入、穿透颅骨。
她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用痛觉来对抗眩晕。视线模糊了一两秒,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晰。她喘着粗气,低头看向头骨,那三个符号的刻槽中,黑色树脂的表面泛起了极其细微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表面之下游动。
录音笔的指示灯还在闪烁。她按下暂停键,把刚才那段录音倒回去播放。扬声器里先传来她自己的呼吸声,然后是她的声音B……N……,接着,在第三个音节的尾音之后,录音里出现了一声极低沉的、像是从很深的地下传来的共鸣声。那个频率很低很低,低到她的手机扬声器几乎无法还原,只是发出一种嗡嗡的震动感。
她反复听了三遍。那不是回声,办公室里没有足以产生那种延迟的空间结构。那是某种被她的声音了的东西。
玛拉把录音笔放进口袋,用颤抖的手从头骨表面提取了新的样本,这一次是从那三个符号的刻槽深处。棉签尖端触碰黑色树脂表面时,她感觉到了一种微弱的阻力,像是树脂具有某种表面张力,在抗拒外物的接触。她费了些力气才取下足够多的样本,放进密封容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