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赖望安、赖望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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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蛇婆私下里还劝过赖皮蛇,说孩子心善也不是什么坏事,这角门里杀来杀去的人多了去了,出个不杀人的也不是不行。
赖皮蛇却说:
“我不是嫌他心善,我是嫌他不争。在角门里心善也可以,但得有心善的本事。他拿什么心善?指望别人也对他心善?”
蛇婆听了也没话说。
等到赖望安长到二十来岁,最大的愿望就已经变成了走出角门里,拜入文庙,受圣人点拨。
这件事他跟蛇婆提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是挑在蛇婆心情好的时候,端着一碗热茶凑过来,先喊一声“娘”,然后就开始说“我最近又读了一本书,上面说——”。
蛇婆每次听到这个开场白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立刻就摆手说行了行了别做梦了,角门里是什么地方你不清楚吗,你爹娘是靠什么活下来的你不清楚吗,你要是走出去被人认出来你是赖皮蛇的儿子,你连神京府的大门都走不到就得被人砍死在街上。
赖望安每次都低着头不吭声,等蛇婆骂完了,他默默地把茶碗收走,然后回到自己房里继续读书。
但话说回来,别看他木讷,可赖望安这些年确实把辘轳巷管得还算妥当。
每个月月初他去各户收租子,从不带人,也不带家伙,就一个人拎着布袋挨家挨户地敲门。
有些住户实在交不起租子,他也不逼,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让人看了不太忍心拒绝的表情,轻声细语地说:
“没事,下个月一起给也行。”
有时候说完这话他还会从布袋里摸出两个窝头递给人家,说家里蒸多了吃不完。
蛇婆知道这事后气得拿拐杖在院子里敲了好几下,说你这是收租子还是做慈善,辘轳巷十几户人家你每个月都这么宽限,咱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吗?
但赖望安居然每次都能很神奇的把账目平掉,该交的公账一文不少,家用的银子也没短过,于是蛇婆后来也就懒得管了。
她心里清楚,老大用的是另一种法子。
辘轳巷那些住户欠了赖望安的租子,就欠了他的人情,在角门里欠人情比欠银子更重。
有人情在,这些住户就是赖望安的人,谁想动辘轳巷,得先问问这条巷子里几十张嘴答不答应。
再说老二赖望月,这个名字也是赖皮蛇翻那本破字典取的,说女孩子取个“月”字好听,清冷清冷的,像月亮一样。
可赖望月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蛇婆就发现这个女儿跟“清冷”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她不是清冷,她是狠。
赖望月小的时候,蛇婆带着她和老大一起去蛇窟喂蛇。
老大站在蛇窟门口死活不肯进去,扒着门框不松手。
老二却直接钻了进去,蹲在蛇架子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吐信的毒蛇,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蛇婆问她怕不怕,她说:
“不怕,它们又不会咬我。”
蛇婆说你怎么知道它们不会咬你,赖望月想了想说:
“因为我是蛇的女儿。”
从那天起,蛇婆就知道这个女儿是块学毒术的好料子。
果然,赖望月从七八岁开始跟着蛇婆学认蛇,十岁学取毒,十二岁就开始自己配毒方子。
她配的第一副蛇毒是用三种毒蛇的毒液按比例调出来的,毒性虽然不算强,但配比精准得像是用戥子称过一样,连蛇婆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赖皮蛇那时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说总算有一个能继承衣钵的了,当天晚上就把自己独创的三招鞭法教给了她。
赖望月十四岁的时候,蛇婆有一次带她出去收蛇毒,路过后巷看到有人在打架。
两个江湖客为了抢一块地盘打了半天,一个把另一个的胳膊打断了,断骨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血顺着袖子往下淌。
蛇婆瞥了一眼就走了,这种事在角门里天天都有。
但赖望月在旁边站住了,看了好一会儿。蛇婆回头叫她,她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了一句:
“断口很齐,用的是刀背,不是刀刃。”
语气平淡得像是刚才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的断臂,而是一块被切开的猪肉。
蛇婆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倒不是害怕,而是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儿的心肠比她和她爹都硬。
赖皮蛇和蛇婆杀人放火什么没干过,但他们做事多少会有些情绪,愤怒也好,恐惧也好,至少说明他们在乎。
在乎对方死之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赖望月不同,她不恨那个被打断胳膊的人,也不同情他,她就是单纯地在观察,像是观察一条蛇是怎么吃掉一只老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