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赖望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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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婆当时端着一碗饭正走进他屋里,看到那只木鸟扑棱着翅膀从她头顶飞过去,吓得差点把碗打翻了。
后来赖望山又做了一个木头人,一尺来高,装了胳膊装了腿,手指头都能活动。
他还给木头人穿上了一件小衣裳,往木头人手里塞了一把小扫帚,那木头人就噔噔噔地在屋里来回跑,把地上的木屑扫得干干净净。
赖皮蛇看到这东西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奇技。”
语气说不上是赞赏还是担忧。
蛇婆知道赖皮蛇在想什么:
角门里最怕的就是不务正业,这些玩意儿做得再精巧,能当饭吃吗?
能当刀使吗?
能在别人半夜摸进院子时救你一命吗?
可赖望山不在乎。
他只在乎今天能不能把榫卯刨得严丝合缝,只在乎明天能不能在那块旧门板上雕出一朵满意的花样来。
角门里的生存法则是弱肉强食,是刀口舔血,是比谁心更狠手更黑。
赖望山从小就活在这个法则的笼罩之下,但他偏偏选择了一种和这个法则毫不相干的生活方式。
他的那些木头玩意儿,在这条以毒蛇和杀人越货闻名的辘轳巷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有人在一片鳞片和毒牙之间摆了一盆花。
蛇婆常说小儿子没出息,但每次骂完她又会在心里自己叹口气。
她忽然又想起来老大最近总念叨的走出角门里拜入文庙,想起二女儿提过一嘴她在眉锦山的日子,又想到小儿子的木头玩意儿其实如果到了角门里之外的世界,大概能卖上不少钱。
毕竟上回隔壁巷子有个小贩看中了他做的一只木头蜻蜓,非要掏银子买走,赖望山嘴上说“不是什么值钱货”,手上还是把银子接了。
这三个孩子,一个想走正道的门,一个走通了江湖道的门,一个不知道要走什么门。
反正哪个也不愿意待在蛇窝里,把爹娘这一身的本事继承下去。
蛇婆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双眼睛。
她这辈子看错过人,年轻时看过一个来角门里卖药材的商贩,觉得人家老实本分,结果那人是神京府安插进来的眼线,差点把他们夫妻俩坑进大牢。
还有一次看过一个来投靠的江湖客,觉得人家身手利落是个可用之才,结果那人半夜偷了蛇毒膏想跑,被她亲手用蛇头拐杖敲断了腿。
每次看错都付出了血的代价,所以她现在看人看得格外仔细,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放过。
叶洛刚才那句话,她可是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他说的是“蛇爷”,不是“赖皮蛇”,也不是直呼其名。
这个称呼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角门里不熟悉他们一家的人,都只称呼赖皮蛇为赖皮蛇,或者赖爷,或者老赖。
只有那些真正跟赖皮蛇有交情的、不是来找麻烦的、甚至可能有过合作关系的人,才会叫他一声“蛇爷”。
“蛇爷”这个叫法里头带着一层客气,一层尊重,还有一层“咱们是自己人”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他问的是“他今天去天宝阁了吗”。
能问出这句话,就证明面前这个人认识赖皮蛇,而且不是泛泛之交,至少知道他的日常行踪。
还有一点,蛇婆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每琢磨一遍都觉得后脖颈发凉。
自己刚才可是对他下了死手,“黑云压境”那是奔着要命去的,没有任何留手,没有任何试探。
不管他是修士还是凡人,被这么突然袭击一下,但凡脾气差一点的,早就还手了。
就算不还手,至少也该质问一句“你是谁”或者“为什么对我动手”。
可他安然无恙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掸衣裳。
第二句话不是质问,而是问她男人去哪儿了。
这完全不是一个被冒犯之后该有的反应。
要么这人脾气好得不像话,要么在他的认知里,蛇婆刚才那一下根本算不上什么需要认真对待的冒犯。
蛇婆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而且大得多。
他在掸衣裳的时候说的是“别闹了”,语气就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甚至连不耐烦都算不上,就是那种大人被小孩用水枪滋了一下之后的无奈,随手抹一把脸,然后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比暴怒更让蛇婆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