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学下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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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往回走。郭小海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记住那棵柞树的样子,记住那丛榛柴棵子的位置,记住那棵倒伏的枯树。他在心里画了一张地图,把刚才刘满仓下套子的地方牢牢地刻在脑子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郭小海就醒了。他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跑到郭安的屋里摇他的肩膀:哥,起来!去看套子!
郭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天还没亮呢……
亮了亮了,你看外面,都灰白了。
郭安无奈地爬起来,穿上衣服,打了个哈欠。哥俩出了门,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晨雾还没散,山路两边的草叶子上挂满了露珠,走几步裤腿就湿了半截。郭小海走得飞快,郭安在后面跟着,叫他慢点他都不听。
到了那棵柞树跟前,郭小海远远就看到树根旁边的枯草堆有动静,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他放慢了脚步,不敢惊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走近了一看,一只狍子被套住了脖子,正跪在地上,不停地挣着,套圈已经勒进了肉里,勒出一道红印子。狍子眼睛瞪得大大的,鼻子里喷着热气,看到人来了,挣扎得更厉害了,四蹄在地上刨出了几道深沟。
哥!套住了!郭小海压低声音喊,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郭安赶过来,看了看狍子。是一只不大的狍子,大概七八十斤,毛色棕黄,肚子上的毛浅一些。狍子看到他,更慌了,拼命往后挣,套子勒得更紧,它的呼吸都粗了。
你让开点。郭安从腰上拔出猎刀,走到狍子侧面。狍子看到他手里的刀,瞪着眼睛,发出低低的叫声。郭安没有犹豫,找准位置,一刀捅进了狍子的脖子。狍子蹬了几下腿,慢慢地不动了。
郭小海蹲在旁边,看着狍子的眼睛从惊恐变成空洞。他心里有点不好受,但更多的是兴奋。这是套子套住的猎物,是他看着刘爷爷下的套子,是他今天来收的。这狍子跟他有关系。
来,搭把手。郭安割断绳套,把狍子从套圈里拖出来。狍子沉得很,哥俩一人抬前腿一人抬后腿,走几步歇一歇,累得气喘吁吁。郭小海的胳膊都麻了,但他咬着牙不松手,一直抬到刘满仓家门口。
刘满仓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哥俩抬着一只狍子进来,笑了:哟,还真套住了。他放下搪瓷盆,走过来看了看狍子,又看了看绳套的位置,点了点头:套得正,刚好在脖子上。你这第一回下套就套着了,运气不错。
郭小海喘着粗气,蹲在地上歇着。他看了看那只狍子,又看了看刘满仓,问:刘爷爷,这狍子咋处理?
剥皮,吃肉。刘满仓说,皮硝好了能卖钱,肉炖着吃、炒着吃、熏着吃都行。你要不会,我教你。
郭小海使劲点头。
刘满仓从屋里拿出一把剥皮刀,蹲在狍子旁边。他让郭小海看着,一刀一刀地教他怎么剥——从脖子下刀,顺着肚皮往下划,不要划破皮子,刀口要轻、要稳,手不能抖。郭小海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他看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张完整的狍子皮就剥下来了,红白相间,冒着热气。
硝皮子更麻烦。刘满仓把皮子卷起来,得用盐腌三天,再泡水、刮肉、上硝、晾干。你要学,我慢慢教你。
郭小海说,我啥都学。
刘满仓笑了:你这孩子,比你哥当年还上心。
郭安在旁边笑了,没说话。他也蹲下来,看了看狍子皮,又摸了摸,说:不错。第一张就能剥成这样,比我当年强多了。
郭小海听了,心里美滋滋的。他想,下套子这事他学会了。以后他可以自己去山里下套子,不用枪,不用狗,猎物自己送上门。他又想起刘满仓说的那些话——选路、选位置、调高度、伪装、走人。每一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看着地上那只狍子,心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中午,郭小海把狍子扛回了家。郭春海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狍子,放下斧头,走过去看了看:谁打的?
我套的。郭小海挺了挺胸,刘爷爷教我的。
郭春海摸了摸狍子皮,笑了:不错,第一回就能套着狍子,有出息。他拍了拍郭小海的肩膀,好好学,以后家里的肉都靠你了。
郭小海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大门牙。大黑、二黄、小花围着狍子转,闻来闻去。郭小海说别碰,留着吃的。三只狗听不懂,但还是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下午,郭小海把套子收回来了。他按照刘满仓教的步骤,先把套圈从柞树上解下来,又把散落在附近的枯草和树叶恢复了原样,让兽道看起来跟之前一模一样。他拿着绳套回到家,挂在院墙上晾着。麻绳上沾了狍子的血,他打了一盆水,仔细地搓洗了几遍,洗得干干净净,又晾在太阳底下晒。大黑跑过来闻了闻绳套,又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郭小海把今天下套子、收狍子的事讲了一遍又一遍。他讲选路的时候怎么看到兽道,讲调高度的时候怎么比划到膝盖上方一拳的位置,讲伪装的时候怎么用枯草和树叶把麻绳盖住。乌娜吉听得笑了,说你讲了三遍了。郭小海说我怕你们忘了。郭小雪说我们没忘,是你自己舍不得忘。郭小海不好意思地笑了,低下头扒饭。
睡觉前,郭小海把绳套放在枕头旁边。他摸着光滑的麻绳,心里想着明天再去山里看一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兽道。狍子走的路、野兔走的路、山鸡走的路,都不一样。他想把每一条路都找到,都下上套子。他想象着明天早上再去收套子,也许又能套住一只狍子,或者一只野兔,或者一只山鸡。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手还摸着绳套,嘴边带着笑。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的大黑、二黄、小花趴成一排,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很快又归于安静。夜色笼罩着狍子屯,也笼罩着那片慢慢醒来的山林。郭小海的梦里,漫山遍野都是套子,每一个套子里都套着一只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