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教学奇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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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比刚才更久。霍英东说：你等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过了不到十分钟，电话回过来了。霍英东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像是刚从一个让他自己也需要调整坐姿的确认里退出来：阿兴啊……李定邦你见过的。
啊？我见过？
阿祖的儿子，阿定嘛。你还抱过他的，小时候。霍英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居然没认出来的无奈。
霍好兴举着听筒愣了一瞬，脑子里飞速翻找着那个名字对应的人影，却只拼出几帧模糊的轮廓——宴席上被人牵过的孩子、桌底下他低头递过一颗糖的侧影，像是过去几年里被连续几场春宴叠得太厚，把那一层的边角压进了底下。我靠……不可能吧！阿祖的儿子会去读培正？他的语气几乎和他儿子如出一辙，像是那道估算偏差的算式连同计算方式一起遗传到了他身上，连公式里那个错位的系数都抄得一模一样。
霍英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所以我说要打电话确认一下嘛。确实就是阿定。你猜阿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如果想的话，全世界的名校他们家零分都能随便进。但他大哥的杜兰博士是硬考的，二哥的哈佛经济和法学双学位也是裸考，三姐康奈尔、哥伦比亚双医学博士全程全日制苦读，没有任何放水，她的导师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家里什么底细。他自己因为不爱听鬼佬讲的课，跑到香港考港大，也是生考进去的。所以阿定考进培正，以后再考港大，有什么问题？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把那句话翻个面看有没有墨水漏出来，然后没忍住补了一句，靠，又让他装到了。
霍好兴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霍英东接着问了一句：哎？你怎么想起问阿定的？霍好兴瞥了一眼贼眉鼠眼在边上偷听的霍震尧：震尧跑去找人单挑，被人打到要拜师啊。电话那头，霍英东的笑声隔着听筒传过来，笑声持续了好几秒才稳住：那这顿打挨得值。真要是能拜师成功，再挨一顿也值。
啊？这是啥意思？霍好兴有点懵。霍英东那边换了个坐姿的响动，像是在把身体往椅背里靠了靠，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居然不知道的笃定：阿祖家是真正的武学世家，传承三百年那种。他家从明末就在练了，后来一路传下来，传到阿祖这辈，中间没断过。他顿了顿，你儿子能找到这种人拜师，是多少人拿着钱都找不到的门路。你下次见到阿祖，替我谢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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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武学世家四个字，霍好兴脸颊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他瞥了一眼霍震尧——自己儿子正趴在门框边上往客厅里面偷看，耳朵贴在门板上，姿势像一只只靠听力判断开饭时间的猫。他没想到自己儿子那种离谱的猜测居然真是真的。他又看了霍震尧一眼，然后对着电话说了一句知道了，挂了。霍震尧看出他爹挂了电话，窜进门来，语气里按捺不住的急切：老豆，李定邦家里是干什么的？
霍好兴叹了一口长气：有一点你没猜错，他真是武学世家。他抬头看了霍震尧一眼，把后半句话放下来，他爹是三太子。霍震尧闻言愣在原地，嘴张着，半晌才合上，半天憋出一句：我靠……
从那天起，霍震尧开始发奋图强地学习。
原因是李定邦许诺他——只要能考到全科都及格，自己就教他一样功夫。这句话对霍震尧的刺激，比他爹打他十顿都管用。李定邦的爷爷关圣临凡、他爹哪吒闹海的传说，霍震尧可是从小听到大的，那就像是他在茶楼里听说书人攒了一辈子的段子底页忽然翻到了他面前，结尾那行批注还空着，等他来填。见着真武不下跪，你好意思说自己是修道的？他把这句话贴在书桌正前方，每天抬头就能看见。
霍震尧疯狂学习的劲头震惊了整个学校。他早上到校的时间比林子尧还早了十五分钟，书包里多了几本没拆封的练习册和半截短到快捏不住的铅笔；放学后不第一个冲向操场了，他把凳子抽出来在课桌边坐着，摊开课本，把昨天没做完的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一个刚认识那些符号的人正在一张一张地认它们的笔画。他开始在上课之前把桌面上摊开的东西归拢整齐，不放过任何一个被老师提问时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练习本。课间路过走廊的时候，林子尧有一次看见他蹲在墙根底下背课文，背到一半卡住了，又翻回去重背——这个动作让林子尧多看了他几秒，然后什么也没说，走过去了。这堪称教育界的奇迹，浪子回头、迷途知返都不足以形容。
期中考试，霍震尧真的全科及格了。成绩单发下来的那天，班主任李老师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几行分数看了很久，确认了考号和姓名栏对得上，才把成绩单放进文件夹，合上了文件夹的盖子。霍震尧自己倒没怎么惊讶，他只是把成绩单折好塞进口袋里，然后跑去找李定邦。李定邦看了一眼他的成绩单，点了点头，教了他一套洪拳。
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李定邦把拳架拆开给他看了一遍，然后让他跟着做三遍，做完之后收了势，说了一句：洪拳是入门，是万拳之祖！先把架子站稳，把呼吸调匀，等你撑过这个阶段，再想别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期末考试如果能保持及格，就教你形意。
霍震尧把这句话在舌尖上翻了三遍才咽下去，像是一个刚收到试吃样品的人已经闻到下一道菜正从后厨端上来的气味，连第一口的温度都没来得及记下，就已经开始翻看菜单的下一页了。
他练完那套拳之后蹲在墙根底下歇了一会儿，手指抵着膝盖，掌心贴着沾了灰的校服裤面，墙角的苔藓在雨后泛着一层湿亮的绿色，把他蹲着的身影映得边缘模糊。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教室上课去了。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他没有追在李定邦后面喊，只是并排走着，两个人步速差不多，在培正门口的斜坡上被夕阳的余晖裹成两道细长的影子，边缘在落尽前被最后一段光斜斜地抹平了。
校门口那棵老榕树的叶子在风里晃了几下，又停住了，暮色刚好把地面上的砖缝填满了一层均匀的暗蓝，像是有人沿着墙根把整天的折痕从头到尾重新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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