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教学奇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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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尧的情绪一向都是很稳定的。他是那种早读课全班都在打瞌睡他也能一口气背完三篇课文的人,考试前走廊里有人跑过去撞掉了他手里的笔记本,他弯腰捡起来把散页按页码排好重新夹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他的稳定像是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不会因为外界干扰而产生多余的摆动幅度,窗台外的嘈杂和课桌上的习题对他来说是两条互不触碰的轨道,各自走各自的线,从不中途交叉。
但那天早上,看到霍震尧跟他那几个跟班鼻青脸肿地走进教室的时候,林子尧端着搪瓷缸的手顿了一下。他的表情从面无表情变成了肉眼可见的震惊,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在那几块淤青和破皮之间来回扫了几轮,像是一道步骤清晰的程序忽然丢了一段关键参数,卡在输出端没法继续执行。他看了几秒,把搪瓷缸放下来,没有喝水,也没有问是谁干的,只是把目光移回课本上,但那页书他一直没有翻过去。
比他更震惊的,是下课之后发生的事情。
霍震尧追在李定邦屁股后面喊的画面,让林子尧的嘴微微张开了一道缝,然后又合上了,像是看到了某种突破了他全部逻辑推演范围的异常现象。霍震尧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碎,像是在赶一个随时会消失的目标,声音在走廊里传得很远,路过的同学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林子尧站在教室门口,目光追着那一前一后两个背影穿过走廊,看着霍震尧一边追一边喊你等等我、李定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但就是追不上的那个画面,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没吐,咽下去了。
不过,还有比林子尧更震惊的人。学校老师发现霍震尧居然开始认真听课了。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班主任李老师。她教语文,霍震尧的语文成绩三十年如一日的二十来分,作文写不够三行就交卷,最长的那个句子是今天天气很好我回家了。但那天她讲《岳阳楼记》的时候,霍震尧居然没在底下写小纸条,也没有趴在桌上睡觉。他在翻课本,虽然翻得很慢,但确实在翻。第二天上数学课的时候,他在打瞌睡。地理课的时候,他在发呆。第三天、第四天,李定邦把一套用旧了的笔记放在他桌上,厚厚一摞,每页都写满了批注,像是用不上的存货正好碰上一个缺货的买家。他翻了两页,把眉毛拧成了一个结,像是把那道自己过去几年一直没解开却也没打算解的题,从纸面上重新抽回来,又摊开在了同一个桌面上。他的头不再往课桌的一侧偏了,下巴搁在掌心撑着一侧颧骨,另一只手里的笔在课本边缘断断续续地勾着什么,隔一会儿才重新把目光挪回纸面。
这消息迅速在教师办公室里传开了。有人说霍震尧上课不睡觉了,有人说他开始翻课本了,有人说他在语文课上把一篇课文看完了。几个老师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互相看了一眼,共同得出一个结论:霍震尧可能鬼上身了。年级组长提议打电话给家长,毕竟这种超出认知的事情总要跟人家长说一声,万一孩子出了什么事,学校担不起这个责任。
电话打到霍家的时候,霍好兴正在客厅里看报。佣人把听筒递过来,他听完学校那边的描述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挂掉电话之后坐在沙发里,手里攥着那张还没看完的报纸,眉头拧成一个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从不排列的档案匣里被重新翻出来,边页上的笔迹还很新,新得让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该用哪一栏去接它。他等到霍震尧放学,把儿子拉到面前开始审问。
霍震尧一进门就挂着满脸的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眼眶青紫,右脸颊擦破了一块皮,嘴角结了痂,整个人像是刚从散打训练场撤退的靶子。霍好兴皱起眉头,看了又看,心里那股火气又往上翻了一下。自己这个儿子三天两头跟人打架他当然是知道的,但以前打完架,霍震尧会自己掏零用钱给人赔医药费,还算是有担当。所以霍好兴一直觉得,学习不好就不好吧,成人就行。可现在看这副尊容,似乎被人揍得不轻。
谁打的?霍好兴问。他语气里压着火,他觉得不像是同学之间打架,被揍成这样,要么是被群殴,要么是被以大欺小。
谁知道一问是谁干的,霍震尧脸上的伤像是通了电一样,整张脸都亮起来了。他往前凑了半步,语速快得像是在怕有人打断:哎!老豆!我认识了一个高手啊!真正的高手!他说话的时候嘴角的痂被扯了一下,他嘶了一声,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霍好兴眉头锁得更紧了,眼里泛起火气。他担心儿子沾上黑社会。香港最会打架的人,当然是义安、和联胜那些人啊。这也是霍好兴甩出脸面去也要让儿子上名校的原因——很多小社团直接把普通平民学校当兵站用,他不止一次听说过哪家的孩子被社团拖进街巷斗殴里丢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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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骂了一声,嗓门比平时大了一圈:是什么人?你要是敢沾社团,我就打断你的腿!你妈再拉着也没用!真是慈母多败儿!他老婆在一边本来想插嘴,被他狠狠瞪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只低头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霍震尧似乎兴奋得没注意到父亲的情绪不对,他甚至手舞足蹈,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听我说完的急切:哇!当然不是黑社会!是一个新同学!你不知道他有多威啊!我们十几个人啊!他用了不到五分钟,全部放倒了!他用手比划着,而且都是鼻青脸肿,没有一个伤筋动骨的!我听拳馆的师傅说过,这种才是真正的大高手!他说到大高手三个字的时候,音量拔高了半度,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愿意用全部零用钱来抵押的事。
霍好兴的眉头松了一下,又拧起来。他狐疑地看着自己儿子:同学?叫什么名字?
霍震尧立刻警惕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像一只护食的狗:你想干嘛?
看着自己儿子一副打死不出卖兄弟的义薄云天的德行,霍好兴被气乐了:十五岁,一个打你们十几个,你不好奇他是什么来路吗?
霍震尧愣了一拍,眼珠子转了两圈,像是在把父亲那句话翻了个面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恍然大明白:哦~你要探他的底?他知道以后会不会不开心啊?觉得我不讲义气?他说着皱起眉头,像是一个正在担心自己刚交到的朋友会被家长吓跑的小孩。
霍好兴看着忧心忡忡的儿子,忽然有些手痒,想打点什么。他做了两次深呼吸,把那股火气压下去,换了一个平稳一点的语气:我就是找人问问,别是什么对家,或者不该招惹的人。明白了吗?
霍震尧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哦……那你问吧。他叫李定邦。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公布一个他已经证实过很多次的事实:我觉得他家里一定是隐世高手,武林世家!
原本霍好兴该对自己儿子这中二言论感到无语的,但李定邦三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越想越觉得耳熟,像是这个姓氏和名字的排列组合在哪张请柬的落款处见过,又像是在宴席上被人带着认过一次脸,没记住长相,只记住了那个名字的间隙和停顿的方式。他想了想,拨了霍英东的电话:喂?大哥!震尧有个同学,我觉得身份可能会不一般,问问你有没有听说过。
霍英东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把姓名和面孔对上一张他翻过很多次的名片夹,然后说:啊?震尧的同学啊?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