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寒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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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伤痕，那些青紫的印记，像是刻在她心上的烙印，提醒着她所承受的苦难，也提醒着她母亲的冷漠。

她突然觉得很累，很累。三年来所受的委屈、痛苦、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再也不想忍了，再也不想自欺欺人了。

“娘，”秀红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争辩，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单薄，那么孤寂，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场冰冷的秋雨吞噬。

张仙凤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终于不闹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纳鞋底，嘴里还嘟囔着：“这才对嘛，女人家，就要懂事一点。”

宋茜坐在柴房门口，全程看着这一切，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像被冰锥刺穿一样疼。她看着秀红一步步走出院门，走进茫茫的雨幕里，雨水打湿了她的身影，让她看起来那么绝望，那么无助。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的女人。她已经记不清母亲的样子了，只记得母亲抱着她的时候，很温暖。如果母亲还在，会不会也像张仙凤一样，让她忍忍？还是会心疼地保护她？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秀红心里的那点光，彻底灭了。被自己最亲近的母亲，用最冷漠的话语，彻底浇灭了。

妞妞紧紧攥着宋茜的衣角，小声地问：“姐姐，二姑她……她要去哪里？她身上还有伤，外面还在下雨……”

宋茜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妞妞。她能感觉到孩子在发抖，不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害怕。

是啊，她们都害怕。害怕被打骂，害怕被抛弃，害怕一辈子都活在这样的黑暗里。

柴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秋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这些苦难的女人哭泣。宋茜抱着妞妞，感受着怀里微弱的体温，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保护好妞妞，绝不能让她走秀梅和秀红的老路。

可是，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又能怎么保护妞妞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就算全世界都对她们冷漠，就算所有人都让她们忍忍，她也要拼尽全力，为自己，为妞妞，争取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这时，秀晴端着一碗热乎的红薯粥从灶房走出来，看到宋茜和妞妞抱着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连忙走过来：“茜茜姐，妞妞，快喝点粥暖暖身子。”她把粥递给宋茜，又看了一眼院门外的雨幕，小声说道，“二姑就这么走了？娘也太狠心了，都不拦着点，外面还下着雨呢。”

宋茜接过粥，碗里的热气氤氲着她的眼睛，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喂给妞妞：“先让妞妞喝。”

妞妞摇了摇头，把碗往宋茜嘴边送：“姐姐先喝，姐姐身体不好。”

宋茜看着孩子懂事的样子，心里更疼了。她强忍着眼泪，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进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身上的寒意，也稍微抚平了一些心里的伤痛。

“秀晴，”宋茜轻声说道，“你二姑……她心里很难过。”

秀晴点了点头，眼圈也红了：“我知道。可是我娘她……她就是这样。她总说女人就该忍，可我看着二姑那样，真的好心疼。”她顿了顿，又说道，“茜茜姐，你说，我们女人，是不是真的只能这样忍一辈子？”

宋茜看着秀晴那双充满迷茫和恐惧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楚。她想起了工作组来的时候说的话，说妇女和男人是平等的，说女人有自己的权利，不能随便被欺负。

那些话，曾经让她心里燃起过一丝希望。可现在，工作组走了，张仙凤和刘家依旧横行霸道，秀红依旧在婆家受着打骂，她自己依旧在柴房里苟延残喘。

那点希望，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被熄灭。

但宋茜还是摇了摇头，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丝坚定：“不是的。我们不用忍一辈子。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天亮的那一天。”

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但她知道，她不能放弃。为了妞妞，为了秀红，也为了所有像她们一样受苦的女人，她必须坚持下去。

雨还在下，柴房里依旧昏暗而寒冷。但宋茜的心里，却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她知道，要想改变命运，不能只靠等，不能只靠忍。她必须主动去争取，去反抗。

哪怕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哪怕她可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她也绝不退缩。

她看着怀里的妞妞，又看了一眼院门外茫茫的雨幕，眼神里渐渐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她要活下去，要变得强大，要为自己和妞妞，挣一个不一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