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乱岗泣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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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夜,寒星稀疏,张家坳的后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最后一丝微光。秀艳提着一盏微弱的煤油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荒草萋萋的山路上,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煤油灯的光晕勉强照亮身前几步路,映着满地枯枝败叶,还有偶尔闪过的零散白骨,让这片乱葬岗更显阴森。
她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下午,张仙凤已经和李光棍敲定了婚期,就在半个月后。红帖贴在堂屋的墙上,刺眼的“囍”字像一张网,把她牢牢困住。张仙凤怕她再跑,把她看得更紧了,白天寸步不离,晚上还把房门锁得死死的。她是趁着张仙凤和陈小伟熟睡,用一根细铁丝撬开了门锁,才得以逃出来。
她要去见宋茜。这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能说心里话的人了。
穿过齐腰深的荒草,秀艳终于看到了那座矮矮的坟包。坟包依旧是她上次来时的样子,只用几块小石头围着,坟前那束野菊花早已枯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这里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堆黄土,掩埋着那个曾拼尽全力保护她们的女人。
秀艳放下煤油灯,双膝重重地跪在坟前的冻土上,“咚”的一声,震得她膝盖生疼。她没有哭,只是双手合十,深深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
“嫂子,我来看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娘把我的婚期定了,就在半个月后。那个男人,他又老又懒,还爱喝酒闹事,我不想嫁,可我逃不掉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冻土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却很快被寒风吸干,没留下一点痕迹,就像她这些年所受的苦难,在张仙凤眼里,从未存在过。
“嫂子,我好害怕。”她哽咽着,肩膀剧烈地颤抖,“我想起了秀梅姐,想起了她嫁过去后的日子,想起了她最后绝望的样子。我怕我也会像她一样,一辈子活在痛苦和煎熬里,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座矮矮的坟包,仿佛看到了宋茜温柔的脸庞。“嫂子,你当初那么勇敢,为了保护妞妞,为了保护我们,你什么都不怕。可我不行,我太懦弱了,我逃了一次,却还是被抓了回来。娘说,这次要是再敢跑,就打断我的腿,我真的好怕。”
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她苍白而绝望的脸。她想起了宋茜对她的好,想起了宋茜在她被张仙凤打骂后,偷偷给她塞红薯,安慰她“会好起来的”;想起了宋茜在客栈里,明明自己已经油尽灯枯,却还在惦记着让她们好好活下去;想起了宋茜临终前,手里还紧紧攥着给妞妞缝的小衣裳。
“嫂子,你说过,要是能重来,别生在这家里。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秀艳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生在这个家里,女儿就是用来换彩礼的工具,我们的幸福,我们的生命,都不值一提。娘眼里只有弟弟,只有彩礼钱,她从来没有爱过我们。”
她又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地撞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嫂子,我真的不想嫁。我想去找秀菊姐和秀晴姐,我想和她们一起在县城生活,我想上学认字,我想穿干净的衣服,我想过一天属于自己的日子。可我逃不掉了,娘把我看得太紧了,我没有机会了。”
寒风卷着枯草碎屑,打在她的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她蜷缩在坟前,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她的哭声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凄凉,却没有人回应她,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像是宋茜在无声地叹息。
“嫂子,我知道你在天上看着我。”秀艳擦干眼泪,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坚定,“要是我真的嫁过去了,过得不好,你能不能来接我?我想和你一起,去那个没有疼痛、没有饥饿、没有不公的地方。”
她静静地跪在坟前,说了很久很久,把心里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倾诉给这座小小的坟包。煤油灯的油渐渐耗尽,火苗越来越微弱,最后终于熄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寒星的微光,勉强照亮坟包的轮廓。秀艳知道,她不能再待下去了,要是被张仙凤发现她不在家,肯定会打骂她。她最后看了一眼宋茜的坟包,深深鞠了一躬:“嫂子,我走了。以后我可能再也来看你了,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再受委屈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而缓慢,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深渊。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半个月后的婚礼,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苦难。可她没有选择,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亮了。秀艳悄悄溜进房间,把门锁好,躺在冰冷的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充满了绝望。她知道,她的命运,已经被张仙凤牢牢地掌控在了手里,她逃不掉了。
而后山的乱葬岗上,那座矮矮的坟包前,只剩下被泪水浸湿又风干的泥土,还有那束枯萎的野菊花,在寒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女孩的绝望和无助,也在见证着这个不公的时代,对女性的残酷碾压。
半个月后的婚礼,越来越近了。秀艳的心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恐惧。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秀菊姐和秀晴姐来救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摆脱这注定悲惨的命运。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奇迹能够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