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嫁衣寒（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初冬的陈家院子里，弥漫着久违的喜庆气息，却透着刺骨的凉薄。张仙凤正指挥着邻居家的婶子裁剪布料，那是她托人从镇上买来的靛蓝粗布，在这穷乡僻壤里已是难得的好料，要给陈小伟做新郎官的新衣裳。院子角落的鸡笼旁，一只肥硕的公鸡被捆着翅膀，正咯咯地挣扎，再过一会儿，它就会变成陈小伟婚宴上的主菜。

张仙凤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家小伟总算要娶媳妇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她忙前忙后，一会儿叮嘱婶子针脚要细密，一会儿又去查看锅里的水温，浑身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柴房的门紧闭着，却挡不住外面的欢声笑语和鸡肉的香气。秀红抱着妞妞，蜷缩在柴草堆的角落，母女俩（姨甥）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勉强抵御着寒意。妞妞的小鼻子嗅了嗅，眼睛里满是渴望，小声说：“红姨，好香啊，我想吃肉。”

秀红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紧紧抱住孩子，声音沙哑：“妞妞乖，等以后我们去了县城，红姨给你买好多好多肉吃。”这话她说了无数遍，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自从带着妞妞逃回陈家，她们就被张仙凤赶到了柴房，每天只能靠夜里挖野菜充饥，别说吃肉，就连一顿饱饭都成了奢望。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裁剪布料的“咔嚓”声、邻居们的说笑声、公鸡的挣扎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秀红的神经。她能想象到张仙凤此刻的得意模样，能想象到陈小伟穿上新衣裳的神气样子，可这一切，都与她和妞妞无关。她们就像陈家的弃物，被丢弃在阴暗潮湿的柴房里，无人问津。

“红姨，我饿。”妞妞的肚子咕咕叫着，小脸蜡黄，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里面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怯懦和饥饿。

秀红心疼地摸了摸孩子的头，从怀里掏出一小把昨天夜里挖的、已经干瘪的野菜，递给妞妞：“妞妞，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等夜里红姨再去地里给你挖新鲜的。”

妞妞接过野菜，小口小口地嚼着，野菜的苦涩让她皱起了眉头，可她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她知道，这是她和红姨唯一能吃到的东西，她不能浪费。

秀红看着孩子艰难吞咽的样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了秀梅，想起了宋茜，想起了那些曾经一起受苦却相互扶持的日子。宋茜生前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们，哪怕自己受尽委屈，也会护着她们周全。可现在，宋茜不在了，再也没有人会护着她们了。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张仙凤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里面装着一些裁剪剩下的碎布料和一块破旧的衣裳，那是宋茜生前穿的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蓝布褂子，领口和袖口都打了补丁，却被宋茜洗得干干净净。

“给我把这些东西收拾干净！”张仙凤把木盆往地上一扔，碎布料和旧衣裳散落一地，“这些碎布留着做鞋底，这件破衣裳没用了，拿去当抹布擦桌子！”

秀红的眼睛瞬间红了，她猛地站起身，看着地上那件宋茜的旧衣裳，声音颤抖：“娘，这是宋茜姐的衣裳，你不能拿它当抹布！”

宋茜的这件衣裳，承载着太多的回忆。那是宋茜刚嫁入陈家时，她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宋茜一直视若珍宝，只有在重要的日子才舍得穿。宋茜去世后，秀红本想把这件衣裳留着，当作纪念，可没想到，张仙凤竟然要拿它当抹布！

“我怎么不能？”张仙凤冷笑一声，抬脚就往那件衣裳上踩了一下，“一个死人的破衣裳，留着也是占地方，当抹布还能有点用处！你要是敢违抗我，就连野菜都别想挖！”

秀红看着被踩脏的衣裳，心里像刀割一样疼。她想冲上去护住衣裳，可看着张仙凤凶狠的眼神，她又退缩了。她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资本，一旦惹恼了张仙凤，她和妞妞就连挖野菜的机会都没有了。

“娘，求你了，别拿它当抹布。”秀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这是宋茜姐唯一的念想，你让我留着它，好不好？”

“念想？什么念想？”张仙凤嗤笑一声，“她就是个丧门星，死了都不安分，还留着她的东西干什么？我告诉你，今天这衣裳，我当定抹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