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夜定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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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媒婆再上门,是三天后。
雪停了,化雪的天比下雪时更冷。屋檐下挂着冰溜子,阳光一照,亮得刺眼,却丝毫没有暖意。
宋老三一大早就蹲在门口,眼巴巴望着村口那条覆着残雪的小路。他的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黑乎乎的棉絮,在寒风里一抖一抖。宋西在灶房熬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响,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熏得人眼睛发酸。
小宝的咳嗽轻了些,但脸色依旧灰败。他靠在炕头,身上盖着家里最厚的那床被子,被面也打了好几块补丁。见宋西端药进来,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嘴角却只是无力地扯了扯。
“阿姐……”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宋西的手微微一颤,药汁洒出几滴,落在她洗得发白的手背上,烫红了一小片。她没吭声,只是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递到弟弟嘴边。
“喝药。”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小宝顺从地张嘴,褐色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眉头皱紧,却忍着没吐出来。喝完药,他喘了几口气,眼睛望着宋西,黑黝黝的瞳孔里映出姐姐消瘦却挺直的侧影。
“阿姐,你别嫁。”他突然抓住宋西的手,冰凉的手指没什么力气,却攥得很紧,“我听……听村头的二狗子说,张家那个老婆子,凶得很……前头那个媳妇,就是被她逼得跳了井……”
宋西反握住弟弟的手,把他冰凉的手包在自己同样不暖和的手心里。
“瞎想什么。”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张家是殷实人家,我过去是享福的。等你病好了,姐接你去住大瓦房,吃白面馍。”
小宝盯着她,眼睛里渐渐聚起水光。他不是三岁孩子了,村头巷尾的闲言碎语,他躺着也听了一耳朵。张家的名声,在这十里八乡,算不上好。尤其是那个当家主母张王氏,外号“张阎王”……
“可是阿姐……”
“没有可是。”宋西打断他,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爹就你一个儿子,宋家就你一根独苗,你得立起来。”
她把空药碗放到炕沿,替弟弟掖了掖被角,动作熟练而轻柔。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看向窗外。
院门外,那抹刺眼的枣红色,又出现了。
王媒婆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体面棉袍、头戴瓜皮帽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那是张家的账房先生,姓李,人称“李算盘”。
宋老三慌忙起身,搓着手迎上去,腰弯得快要折断了:“王婶子……李、李先生……快,快屋里坐,外头冷……”
王媒婆这次脸上堆满了笑,褶子挤成一团,像朵风干的菊花。她没急着进屋,而是站在院子里,声音拔得老高,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
“哎哟宋老哥!大喜啊!天大的喜事!张家大娘听了西丫头的条件,直夸这姑娘有主见、明事理!这不,立马就让李先生带着定金来了!瞧瞧,十两雪花银!白花花的现银!”
她一把扯过李算盘手里的布袋子,解开绳扣,往宋老三面前一递。
阳光下,那几锭小小的银元宝,闪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宋老三的眼睛瞬间直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整锭的银子。他的手抖得厉害,想接,又不敢接,只是呆呆地看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周围已经聚拢了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十两定金!张家可真阔气!”
“宋家这是攀上高枝了……”
“高枝?哼,那张家门是那么好进的?等着瞧吧……”
宋西站在灶房门口,冷眼看着。
王媒婆的表演,邻居的议论,父亲眼中混合着贪婪与痛苦的复杂光芒,还有李算盘那双藏在镜片后、精光四射的眼睛……这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戏,而她是戏台上那个待价而沽、却早已知道结局的傀儡。
李算盘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账房先生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宋老哥,按照约定,这是十两定金。余下四十两,两头壮牛,四季绸缎,待纳征之日一并送来。至于令嫒提到的绸缎品类,”他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正的纸,“张家大娘体恤,已按宋姑娘的要求备下了料子单子,纳征时可供查验。若有不符,张家包换。”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张家的“体面”,又堵住了宋家可能挑剔的嘴。
“不过——”李算盘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站在门口的宋西,“张家大娘也说了,既是结亲,便是两姓之好。宋姑娘的嫁妆……虽只有一只镯子,但也需是上得了台面的东西。纳征那日,需得请族中长辈一同验看,也好做个见证,免得日后……有什么说道。”
宋西的心,微微一沉。
验看。见证。
说得好听。无非是要当众确认,她宋家除了那只镯子,再也拿不出别的,彻底坐实她“高攀”的身份,也为日后在婆家低人一等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