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暗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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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说了四个字，但地盟一方不少人神色都微微一动。
天玑星虽平日极少参与盟中事务，更不喜欢争权夺利，但他乃千月妖帝家臣之首，在妖族中身份极高。而且他向来不偏不倚，从不刻意偏袒任何一方。
妖族三皇、虽然常拿他“算卦十算九不准”开玩笑，可真到了大事上，三人反而极少反驳他的意见。
北羽见天玑星如此表态，也随声道：“我蛮族同意。”
她的声音清脆而直接，“苍灵山脉位于中部，两盟大军驻扎在一起，也不容易再被天盟分别牵制。而且……”
她扫了一眼双方众人，“现在咱们谁都打不过天盟，继续互相防着对方、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话说得极为直接。
大殿内不少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却无人反驳。因为这是事实。如今的天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盟了。随着大量虚无境强者的出现，双方的实力差距正在不断拉大。如果不是这一次惨败，两盟很多人、甚至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沉默良久，情魔终于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就设在苍灵山脉。”
苏枫眉头微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序言已经看了他一眼。
苏枫沉默片刻，最终冷声道：“仁盟也没有意见。”
随着两盟最高层达成一致，联合大军的驻扎地点终于确定。苍云域中部，苍灵山脉。
接下来的数日，两盟开始大规模调动。一支支残军离开魔音域边界，朝苍云域中部汇聚。仁盟与地盟原本各自独立的军营、也开始逐渐合并。只是这所谓的合并、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两盟修士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见面便刀剑相向，但彼此之间的戒备却依旧存在。
地盟的人、觉得仁盟虚伪狡诈，仁盟的人、则认为地盟四族粗蛮难驯。
有一次，几名仁盟修士与一队蛮族战士、在苍灵山脉深处一处灵泉旁相遇，双方为谁先取水争执起来，先是口角，接着动了手，最终数十人围在一起对峙，兵刃都亮了出来。
若不是北羽及时赶到、一杖砸碎了泉边的巨石，厉声喝止，只怕就要闹出人命。
此后、序言和天玑星分别约束双方，才将这类冲突压了下来。
对此，序言几乎每日都要出面。仁盟之中他虽然年纪看起来不大，但辈分却高得惊人——合道、空道、弃道三人皆称他为师叔。
尤其合道上人，如今乃仁盟众人之中修为最高、资历最老的存在。只要合道上人站在序言一边，仁盟其他宗门纵然心中有所不满，也不敢轻易反驳。因此仁盟内部的许多矛盾，最终都由序言出面压下。
而地盟一方，则主要由天玑星负责。
天玑星不像其他高层那般锋芒毕露。他不争权，不结党，也极少参与四族之间的争斗。正因如此，他说话时、反而比其他人更令人信服。
北羽则从旁协助。虽然蛮族内部、仍有人对她这位年轻族长颇有微词，但经过一连串大战后，北羽无论实力还是威望、都已提升了不少。
尤其这一次，她更是从天盟两位毒尊手中逃脱，又在大战后平安返回。蛮族众人对她的态度，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于是，仁盟有序言，地盟有天玑星，北羽从旁协调。原本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两盟矛盾，总算被一点点压了下去。当然这只是暂时的。谁都知道，两盟之间积累了数万年的仇怨，不可能凭几句话便彻底消失。真正想要让这支联合大军形成战力，还需要时间。
而就在苍灵山脉、联军正式成形之时。
另一边，流云城以北，凌云峰，飞云宗——如今这里已经成为天盟总部。
恢宏大殿之中，正阳子端坐高位，下方两侧坐满了天盟强者。大战过去一个多月，天盟虽然取得了胜利，却没有任何庆功的气氛。殿中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众人脸上的阴云。
正阳子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停在刚回来不久的花不见与花无颜身上：
“两位前辈，蛮巫骨杖，拿到了吗？”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花不见脸色微微一变，花无颜则低下眼眸。片刻后花不见沉声道：
“没有。”
正阳子没有说话。整个大殿的气氛、却陡然变得压抑。他们这一次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最终虽然击退了地盟与仁盟，却始终没有拿到那根骨杖。而那根骨杖的重要性，在场所有人都清楚——那是布置天命祭台必不可缺的物件，早已不是秘密。
正阳子缓缓靠向椅背：“那蛮女呢？”
花不见回答：“被人救走了。”
正阳子不解地问道：“谁人有这么大的能耐，能从两位前辈手中、救走那蛮女？”
这一次花不见沉默了。
正阳子的目光微微一凝。大殿内众强也将目光投向花不见与花无颜——他们都想知道，是何方神圣，能从两位虚无境五星的用毒强者手中救、走一个才伪仙境的蛮女。
花不见老脸一红，咬了咬牙：“李惊玄。”
三个字落下，大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沉的议论声。有人皱眉，有人冷笑，也有人露出凝重之色。
正阳子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心中早已怒骂起来——怎么又是这个该死的窃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声音却冷得像从冰里捞出来的：
“那小贼逃命的本事、倒是不小。但要从二位手中救走那蛮女，老夫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花无颜终于开口：“刚开始时，我与师兄便将那蛮女毒倒，正想抢那骨杖时，李惊玄突然出现，我俩将他打得重伤，他施展那空间秘术与那濒死的蛮女、狼狈而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俩顺着我毒引追去，但一夜过后，那小贼像是吃了仙药，变得极强，竟能与我师兄打得有来有往，最后我师兄再次将他打伤，他眼见不敌，便再次施展那诡异的空间秘术、与那蛮女一起逃走。我俩一直在追踪了许久，一直没找到他俩，这才这么迟回来。”
花无颜这番话、其实并不是实情。相反，她俩是被李惊玄与北羽打跑的。
但如果照实说出来，自己的师兄被李惊玄所伤，并被两个小辈、打得要逃命——不单她与师兄以后抬不起头做人，还连累无花谷也被人看不起，所以将这事反着说。
正阳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花无颜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迟疑、和措辞的过度修饰，但他没有当场揭穿——花无颜与花不见都是虚无境五星的老牌强者，若当众质询、只会逼他们彻底翻脸。
他暂且将这份怀疑压下，转而问道：“一夜变强？那小贼、真变得如此厉害？”
花无颜沉默片刻：“事实如此。而且那个蛮女也在一夜之间、中的毒解了、并变强了。”
大殿内众强闻言满脸惊疑——一夜变强？这究竟是两人说谎，还是那李惊玄有什么秘术、能短暂提升修为？
正阳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心中也满是疑虑。但他没有追问李惊玄究竟强了多少，因为那已经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之前收到了徒弟凌阳子的传讯——搜了李惊玄许久，毫无踪迹，此刻凌阳子等人正奉召回防神衡域。他不知道李惊玄在哪，但他知道李惊玄最可能去的地方。
正阳子看着面前的地图，许久才向那负责暗哨的人问道：“那小贼，有消息吗？”
那人答道：“回盟主，到目前为止，没有暗哨传讯回来说发现李惊玄的踪迹。”
正阳子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李惊玄，失踪一个月。
最可怕的、并不是他们找不到他，而是没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正阳子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如今九域之中、能够真正破除天命祭台的人，目前所知只有李惊玄。前三座祭台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他才专门派出凌阳子、宁子白等人不断追杀李惊玄。不是为了让他死得多快，而是为了让他没有空闲时间。只要他一直被追杀，只要他一直在逃，他就没机会去碰那最后一座祭台。
可现在，他已经整整消失了一个月。
正阳子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阴沉。他对着那暗哨负责人说道：
“你让所有暗哨、都密切注意去天道阁的方向。给我盯紧些，千万别放过任何可疑之人。说不定那小贼已经乔装易容了。”
那人抱拳道：“是。我让暗哨将搜索范围、都转至去天道阁的方向，并让他们盯紧所有去那方向的人。”
正阳子声音越来越冷：“不要只盯紧，还要直接排查这些日子、进入神衡域的所有人。神衡域内凡是有可能出现他的地方，全都给我查。”
“还有。”正阳子抬起眼，“传令下去。所有通往神衡域的要道加派暗哨。特别是天衡州，所有人不能再朝着天衡山方向走。劝不听者，杀。”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微微一愣。
正阳子没有解释为何如此严苛——他只在自己的脑海中、对众人补全了那半句没说出口的逻辑：只要李惊玄进不了天道阁，祭台便不会被破。
片刻后他又接着下令道：“苍云域通往神衡域的所有暗道、全部盯死。各大城池之间的商路、古道、山脉入口全部安排人手。虚无境强者不用全部调过去，但至少每隔一段距离、便给我留下一支能够应付突发情况的人手。若发现李惊玄踪迹，立即传讯，并紧跟着他。”
大殿中所有人神色一凛。他们从正阳子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如此明显的重视。
正阳子缓缓收回目光：“至于天道阁……”
他说到这里、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淡淡道，“先照常。”
殿内众强、对正阳子如此重视李惊玄的行踪、反而对重创地盟与仁盟之胜、没有过多言语、感到不解。
但也有少数人猜出了端倪。
辰墨坐在一侧，与炎离、冷霜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眉头紧皱——他们心知肚明，天道阁如今的后山禁地、确实存在一个致命的防守空档。
无双师伯与无阳天尊已经翻脸，无妄、无名、无声三位天尊早已听从无双之令，闭关后山不再理会外界诸事。而无极天尊更是只听从无双一人调遣。
至于新阁主燕灵儿，虽然有才却资历尚浅。
李惊玄若真去破祭台，后山确实没有能阻挡他的力量。
正阳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如此紧张，不惜以封锁整片神衡域来堵住李惊玄的路。
正阳子双眼紧紧盯着地图上的天道阁位置，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李惊玄的失踪，让他感到一种极不安的感觉。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正阳子非常清楚，那个小贼、远比任何人想象的更加危险。尤其如今地盟与仁盟已然联合，骨杖没抢到，若最后一座祭台再被破，天盟就失去了批量制造虚无境强者的通道。天盟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这种意外了。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神衡域，就在九域中央偏北的位置。手指缓缓落下，神情极为冰冷：
“再派三队暗哨，分别从多个方向进入神衡域。沿途所有可疑人物一一排查。另外，从天盟抽调数十名虚无境强者，暗中前往神衡域天衡州天衡山周边。如不是咱天盟的人、前去天道阁方向，就地杀了。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众人齐声应命。一道道命令迅速传出，整个天盟开始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一道又一道暗哨，一支又一支强者队伍，如同无形的蛛网一般、开始朝神衡域缓缓收缩。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已经消失了整整一个月的人——李惊玄。
正阳子站在大殿之中，望着地图上那片区域，心中那股不安却始终没有散去。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可究竟是什么，他暂时还想不到。
大殿之外，风声呼啸。凌云峰上，天盟旗帜迎风猎猎。
而在九域另一端，一场谁也没有察觉的暗流，已经悄然改变了方向。战争远没有结束。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