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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断席余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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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自己袍袖上那片精致的刺绣,突然觉得它比藜床的断枝更扎人。

“书还读吗?”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我不熟悉的陌生:“读书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送他出巷那日,榆叶黄了一半。他的牛车上堆满了竹简——那是我们共同注释的《左传》,他说要带到任上继续完成。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我转身时,看见我们常坐的那张藜床,他那一侧的枝条完好如初,而我这边已经破得露出底下垫的石头。

后来听说他升得很快。从校书郎到给事中,只用了三年。再后来,他主持修撰的《春秋正义》颁行天下,序言里却只字未提我们曾在那些蝉声与饥肠相伴的午后,为一个注疏争得面红耳赤的旧事。

元和十二年的冬天特别冷。我的藜床终于完全散了架,最后一根主梁在某个雪夜无声断裂。我坐在一堆枯枝间,忽然想起子鱼当年的话:“破到不能坐时,后悔过吗?”

不后悔。我想。但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像床上的破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开春时,有匠人来问要不要打张新床。我摇头,在原来的位置铺了张草席。坐下去时,膝盖正好落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只是再没有刺人的断枝,只有平坦的冰凉。

消息是在一个杏花天传来的:子鱼因卷入科场案,贬为崖州司马。路过洛阳时,他托人捎来一包东西。打开是当年我们一起抄的《毛诗》,首页有我们共同写下的“风雅颂”。他的字迹已经变了,变得圆熟工整,像他后来穿的那些官袍一样无可挑剔。

最后一页有行新添的小字:“幼安,那张床还在否?”

我抱着书卷在草席上坐到深夜。月光透过榆树枝,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像一张巨大的、破碎的网。忽然明白,管宁当年割断的不只是席子,是两种再也不能同频的呼吸;而华歆顾盼的也不仅是轩冕,是另一个我们永远成为不了的自己。

今早,又有说客登门。这次是征辟我为太子侍读。我送他出门时,他指着院中那张草席问:“先生就坐这个?”

“不,”我纠正他,“是跪坐。”

他困惑地离开了。我慢慢跪坐在那片薄草之上,膝盖触地的瞬间,仿佛又感觉到多年前藜床断枝的微痛。巷外隐约传来车马声,这次我没有抬头。风穿过空荡荡的庭院,吹动《毛诗》的残页,哗啦,哗啦,像光阴碎裂的声音。

榆树又绿了。树影婆娑中,我仿佛看见两个青年并膝而坐的身影,他们的膝盖正慢慢磨穿身下的枝条——一个磨穿了现实,一个磨穿了理想,而他们共同磨穿的,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金子般的下午。

草席很凉。但我知道,当阳光移过来时,被磨薄的那处会最先暖和起来。就像有些东西破碎之后,反而能更完整地承接光阴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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