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王血秘辛（1 / 2）

夜色浓得化不开，像一块巨大的黑幕，沉沉地罩住了青檀峪的千山万壑。白天里还呼呼作响、肆意喧嚣的山风，到了这夜里，也仿佛累得没了力气，只剩下几声微弱的呜咽，在嶙峋的怪石和古木枝桠间来回穿梭，平添了几分凄清与孤寂。

秘洞之中，萤石散发着幽幽的光，可这光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凝重。曾瑢赶忙取出随身带着的百花谷秘制药散，又抽出金针，手法娴熟地在叶沐心脉周遭数处大穴上扎下，暂时把那肆虐的寒毒拘禁在了一小块地方。可她那原本秀丽的眉宇，始终紧紧皱着，心里明白，这法子也就只能缓一缓，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龙宸静静地站在一旁，默默调息着，努力压制着体内因为先前蛊力冲撞而翻腾不已的气血。他的目光轻轻掠过石榻上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的叶沐，最后落回自己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引动双蛊时那冰火交织的剧痛，像针一样，一下一下地扎着他的心。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像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地攫住了他。这沉重，不仅仅是因为叶沐那随时可能消逝的性命，更是因为“王室嫡血”这四个字背后，那深不见底、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过往。

“龙大哥。”曾瑢处理完叶沐的伤势，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用精血做引子，得在你内力最平和、最中正的时候取用，效果才是最好的。你刚才损耗不小，不如先调息一会儿，我也得准备些东西。”

龙宸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出了秘洞。阿箬刚想抬脚跟上，却被曾瑢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她们心里都清楚，龙宸此刻需要的，是一段独处的时光，好让他能静下心来，去消化那足以颠覆他过往认知的真相。

洞外，有一处废弃好久的祭坛，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什么人建的。如今就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石柱和布满苔藓的基座，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荒凉孤寂，就像一个被岁月遗忘的老者，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龙宸漫不经心地走到祭坛中央，仰起头，一轮孤月高高地悬在中天，冰凉的月辉洒落下来，把他的影子在残破的石板上拉得又长又淡，仿佛随时都会融入这无边的夜色里，消失不见。夜风轻轻拂过他略显单薄的衣衫，带来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可这清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迷雾。那迷雾就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心里乱糟糟的。

“王室嫡血……南诏……”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不停地盘旋，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赶也赶不走。最终，勾起了那段被他深埋在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去触碰的记忆。

那得是十年前了，他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刚被师父带上天罡剑宗没多久。有一年深秋，师父带着他下山去历练，路过南诏和蜀中交界的莽莽山林。他们走着走着，无意中撞破了一处隐秘的山谷。走进山谷一看，好家伙，那里正进行着一场血腥又诡异的仪式。

山谷中央，矗立着一座用黑石垒成的祭坛，那祭坛狰狞得很，比眼前这青檀峪的废弃祭坛不知道要庞大、邪异多少倍。祭坛四周，插满了描绘着毒虫异兽的赤焰旗帜，在火把的映照下，那旗帜上的火焰纹路就像活了一样，在流动、在燃烧，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一个身着繁复黑袍，身形高瘦，面容隐在阴影里的男人，站在祭坛最高处。现在想来，那肯定就是五毒宗宗主司马绝无疑了。他嘴里念着晦涩古老的咒文，双手不停地挥舞着，每挥一下，就有一道道腥风卷起来，那味道，又腥又臭，让人闻了就想吐。

祭坛下方，跪着几十名衣衫褴褛、目光呆滞的村民，他们显然是被掳来的。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无助。随着司马绝的咒文声越来越急，他取出一个造型古怪的虫巢，那虫巢黑乎乎的，看着就让人恶心，巢中好像有一点暗金色的光芒在蠕动。

下一刻，让年幼的龙宸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司马绝划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血滴入虫巢，那暗金光芒一下子就炽盛起来，亮得刺眼。同时，他袖袍一挥，一片肉眼难辨的粉尘撒向那些村民。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山谷的寂静，那声音，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进人的心里。那些村民就像被投入滚油的活虾，身体剧烈地抽搐、扭曲起来。他们的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如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原本麻木的神情被狂暴和痛苦取代。他们的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仿佛凭空增添了数倍的气力，轻易地就挣断了原本束缚他们的绳索。

“蛊傀……”龙宸记得，当时师父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用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声音低语：“宸儿，看清楚了，那就是南诏失传已久的‘噬心蛊母’！以活人血祭，就能唤醒子蛊，把人变成只听命于蛊母持有者的‘蛊傀’！这些蛊傀力大无穷，不知道疼痛，也不怕生死……传说中，拥有纯正王室血脉的人，更能用秘术通过蛊母操控子蛊，要是子蛊数量足够，足以……足以组建一支横扫千军的蛊傀大军！”

那一夜，火光、血色、赤红的双眼、凄厉的嚎叫，还有司马绝那如同夜枭般的狂笑声，以及师父带着他仓皇逃离时那沉重的呼吸，都像噩梦一样，成了龙宸多年来的梦魇。他从未想过，自己胸口的蛊纹，竟然和那恐怖诡异的噬心蛊母同出一源！更没想过，自己那模糊不清的身世，竟然会和那能制造“蛊傀”的南诏王室牵扯得这么深！

想到这儿，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就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暗暗琢磨：若真如此，司马绝当年大肆抓捕村民炼制蛊傀，所图必然非小。那自己这所谓的“王室嫡血”，在这盘棋局中，又算什么呢？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还是……别的什么？

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悬于腰间的一件物事。那是一枚半掌大小的玉佩，材质非金非铁，触手温凉，色泽苍青，上面雕刻着一匹对月长啸的狼形图案，线条古拙而传神，仿佛这匹狼随时都会从玉佩上跳出来，对着月亮仰天长啸。这是师父在他被逐出天罡剑宗那日，沉默了好久后，唯一交给他的东西，只说是捡到他时便带在身边的。当时师父的眼神里满是复杂，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他当时看不懂的深意。

就在他指尖触及玉佩的瞬间——“嗡……”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震颤自玉佩上传出！龙宸猛地低头，只见那苍狼玉佩之上，竟毫无征兆地泛起了层层幽蓝色的光晕。那光芒和他白日里在玉碟中所见的“蝶引香”火焰颜色一般无二，只是更为内敛、深沉，就像暗夜中深海的波光，神秘而又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