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天颜咫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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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勤殿的门扉在高顺无声的指引下,于周景昭三人面前缓缓开启。殿内光线并不十分明亮,高大的殿柱与深色的帷幕分割着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还有一种独属于九五至尊、沉凝如山的威压。这威压并非刻意释放,而是长久居于权力顶峰、手握亿万生杀予夺之权柄而自然形成的气场。
周景昭深吸一口气,整肃衣冠,步履沉稳地踏入殿内。陆望秋与阿依慕紧随其后,皆低眉敛目,姿态恭谨。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如同泥塑木雕,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穿过一道十二扇的紫檀木嵌玉石屏风,前方御阶之上,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身着明黄色常服、头戴翼善冠的隆裕帝周胤,正手持一卷奏章,似在批阅。他年过五旬,面容与周景昭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威严沉肃,额角与眼角的皱纹深刻,记录着多年操劳国事的痕迹,唯有那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仿佛能洞彻人心。
“儿臣景昭,携妇陆氏、侧妃阿依慕,叩见父皇。恭请父皇圣安!”周景昭在御阶下约三丈处停下,一丝不苟地行三跪九叩大礼。陆望秋与阿依慕亦随之跪拜。
殿内静默了片刻,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隆裕帝的目光从奏章上抬起,落在阶下跪伏的儿子身上,那目光深邃复杂,包含了审视、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平身吧。”隆裕帝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谢父皇。”周景昭三人起身,垂手侍立。
隆裕帝放下奏章,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在周景昭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一路辛苦。太后见了你们,可还高兴?”
“回父皇,皇祖母慈爱,见了儿臣等甚是喜悦,精神也好了许多。皇祖母还问起承宁与安歌,言及寿诞之日定要见见。”周景昭恭声回答。
“嗯,太后喜欢孩子。”隆裕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陆望秋,“望秋持家有方,将王府与两个孩子照料得很好,朕心甚慰。”
陆望秋连忙躬身:“臣妾不敢当,皆是本分。父皇日理万机,犹挂念臣妾等,臣妾感激不尽。”
隆裕帝又看向阿依慕,眼神平静无波:“永宁郡主远道而来,可还习惯长安水土?”
阿依慕按捺住紧张,依礼回道:“谢陛下关心。长安气象恢弘,仰慕已久。王爷与王妃姐姐多有照拂,一切安好。”
简单的寒暄过后,殿内气氛似乎松弛了一瞬,但随即又因隆裕帝接下来的话语而重新凝肃起来。
“景昭,”隆裕帝的声音多了几分正式,“你此番西行,平西草、定吐谷浑、退大食,扬我国威,安定边陲,功劳不小。兵部与枢密院的叙功奏章,朕已看过。”
周景昭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垂首道:“儿臣不敢居功。此乃将士用命,朝廷运筹,后方稳固之功。儿臣不过恪尽职守,为父皇分忧。”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此乃朝廷法度。”隆裕帝淡淡道,“然赏罚亦需分明,顾及全局。你宁州近年疆域扩展甚广,治理亦多有新法,成效显着。然朝中对此,亦非全无异音。譬如赋税‘折色’之请,譬如新附之地治理之权……争议颇多。”
他的话语平淡,却字字如针,直指核心。这是在敲打,也是在试探。
周景昭神色不变,应对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回父皇,宁州地处偏远,山川险阻,粮米转运损耗巨大,几近三成,实乃民力国帑之虚耗。折色之请,非为便利宁州,实为节用裕民。所折算银钱物资,皆有市价可依,且有诸多宁州特产可充国用,如白糖、精铁、棉毛织物等,于军于民,皆有大益。户部、兵部、工部正在核查,儿臣相信朝廷自有公允。”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新附之地,情况复杂,蛮汉杂处,旧俗未改。骤然派遣流官,恐难服水土,易生变故。儿臣以为,当以‘稳’字为先,先行编户齐民,推广农桑,兴修水利,导以教化,待其地渐安,民心思定,再议派遣官吏不迟。此非儿臣恋权,实为边疆安宁计。所有举措,儿臣皆定期详细奏报,不敢有丝毫隐瞒。”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既说明了折色的必要性,又解释了缓派流官的考量,更强调了朝廷的监督与自己的坦荡。
隆裕帝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御案,目光落在周景昭身上,仿佛要穿透那恭谨的外表,看清其内心真实所想。良久,他才缓缓道:“你的考量,朕知道了。折色之事,待三部核查结果。新附之地治理,你的奏报朕亦有看,确见成效。然朝廷制度,不可长久缺位。吏部已有条陈,待你此次贺寿事毕,可再详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