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九弟(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周贺看了陆望秋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王嫂有心了。舅父确在凉州任上,时常来信教诲。凉州苦寒,将士用命,方能保一方安宁。舅父信中亦常提及王兄经略西域、威震诸部的功绩,深感钦佩。”他将话题巧妙地引回了周景昭身上,并且提及凉州,隐隐与西域关联起来。
周景昭眼神微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随意问道:“凉州如今情势如何?边贸可还顺畅?自西域渐稳,商路应更繁忙才是。”
“据舅父来信所言,商路确比以往繁荣,驼队往来不绝。只是……”周贺略作迟疑,声音压低了些,“近来边关稽查似乎严厉了些,尤其对往来西域的商队货物盘查甚细。舅父信中语焉不详,只道是朝廷钧旨,加强关防。但隐约听闻,似与去岁几批军械在玉门关外查验有差有关。”他抬眼看向周景昭,“王兄久在西域,可有听闻什么风声?”
陆望秋心中一震。边关稽查严厉?军械有差?这会不会与祖父提到的“边军旧械流失”,甚至与断魂峡的刺杀有所关联?玉门关是通往西域的要隘,凉州都督府负有稽查之责。周贺此言,看似转述舅父家信,实则可能是在传递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或者说,是在试探周景昭是否知晓内情,又或是在示好。
周景昭面色不变,指节却几不可察地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沉吟道:“西域广袤,各部情形复杂。商路繁荣,难免鱼龙混杂。朝廷加强关防,亦是应有之义。至于军械之事……”他看向周贺,目光深邃,“我离京数年,于关内诸事知晓不深。不过,边军器械,关乎国本,若有差池,确应彻查。你舅父镇守一方,责任重大。”
他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但态度已然表明——他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并且认为严重。同时也点出了凉州都督的责任,既是回应,也是一种无形的提醒或压力。
周贺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回应,神色稍松,点头道:“王兄所言极是。舅父亦持此念,定当恪尽职守。”他不再深入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些宫中趣闻,太后寿诞筹备的盛况,以及几位年幼儿弟的淘气事,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又闲谈约一盏茶功夫,周贺便起身告辞:“天色渐晚,不敢过多叨扰王兄王嫂。今日得见,心中甚慰。愿王兄王嫂在京诸事顺遂。”他行礼告别,姿态恭谨。
周景昭与陆望秋送至澄心堂门口。周贺再次行礼,转身离去,少年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回廊之中。
回到堂内,陆望秋看向周景昭,轻声道:“九殿下……与传闻中颇不相同。”传闻中的九皇子,多因母妃不受宠而显得低调甚至有些怯懦,但今日所见,却是沉稳有度,言辞得当,更懂得在恰当的时候传递关键信息。
周景昭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周贺离去的方向,缓缓道:“宫中长大的孩子,尤其是母亲并非最得势的皇子,若没有一点自保的智慧与眼力,如何能安然至今?他今日前来,叙旧是真,示好也是真。提及凉州关防与军械,更是有意为之。”他转过身,目光沉静,“许美人母子,当年确实承过母妃的情。这份香火情,他们还记得。而周贺的舅舅,凉州都督许荣……是个务实且知利害的边将。”
陆望秋将怀中紫檀木盒取出,放在茶案上,打开。一柄长约尺余、剑鞘呈现暗哑秋水纹路的短剑静卧其中。“这是祖父让我转交王爷的,名‘沧溟’。祖父说,‘长安居,大不易,锋芒可露,亦需有鞘’。”
周景昭拿起短剑,缓缓抽出寸许,寒光乍现,隐有龙吟之微响。他合剑入鞘,指腹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陆太师……用心良苦。”他将短剑放回盒中,看向陆望秋,“今日归宁,家中一切可好?岳祖父、岳父母身体康健?”
陆望秋将家中情形,尤其是祖父的提醒与母亲的态度转变一一说了。周景昭静静听着,末了,点了点头:“陆家清流砥柱,岳祖父见识深远。你母亲能释怀,于你也是好事。”他顿了顿,“至于老九今日所言……凉州那边,或许是个新的线头。边军旧械,神鬼传承,断魂峡刺客……这些看似散落各处的碎片,或许在某个我们尚未看清的节点,能够拼凑起来。”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凉州、玉门关,直至西域。“长安这潭水,比宁州浑得多。各方势力,皇子、朝臣、边将、甚至可能还有更隐秘的存在,都已开始落子。”他看向陆望秋,目光中既有凝重,也有并肩而立的信赖,“望秋,太后寿诞之前,恐怕不会太平静。你我需更谨慎,也要……更警醒。”
陆望秋迎着他的目光,郑重颔首:“我明白。”她想起祖父的叮嘱,想起周贺那双沉稳中带着探询的眼睛,想起母亲终于释然的泪光。归宁的温暖犹在心间,但长安夜幕下的微澜,已悄然漫过王府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