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暗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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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东宫所在的区域,车厢内一时沉寂。车轮碾过长安城平整宽阔的御道,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更衬得车内气氛凝肃。方才暖阁中的药气、暗藏机锋的言语、阿依慕提及的异香,都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三人心头。
腊月的寒风从车帘缝隙中钻入,带着刺骨的凉意。陆望秋拢了拢披风,看了眼闭目沉思的周景昭,又望向蹙眉思索的阿依慕,终是轻声打破了沉默:“月儿,你确定那香气有异,可能与毒物相关?”她已从周景昭处知晓阿依慕“月亮女儿”的含义,此刻以昵称相询,既有亲近之意,也显郑重。
阿依慕碧眸微抬,其中闪过一丝属于草原猎手的锐利与笃定:“姐姐,我不会闻错。那香气极淡,若非我对草木气息、特别是西域一些特殊药石引香格外敏感,也难以察觉。它混在浓重的安神药味和熏香里,几不可辨。但那种清冽中带着一丝甜腻,而后又隐隐发苦的底蕴……与我曾在龟兹见过一位老萨满用来引诱‘眠蝎’的香料,有七八分相似。眠蝎之毒不烈,但能令人昏沉嗜睡,体虚者长期接触,会精神萎靡,气血渐亏,状似痼疾。”
“长期接触……”陆望秋咀嚼着这四个字,心头寒意更甚。若真是如此,太子这“病”,岂非是日复一日的缓慢侵蚀?何人能在他身边长期布下此毒?东宫之内……
周景昭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并无太多惊讶,反而沉淀着一种洞悉的冷光。“月儿所言,印证了我的些许感应。”
他声音低沉,带着内力传音的微振,确保话语只在车厢内流转,“我修炼的混元经,对气机、尤其是人体内的异常晦涩之气,感应比寻常武者敏锐许多。方才靠近安之兄长时,我隐晦探查,他体内确有一股阴滞缠绵的异气盘踞在心脉与肝经之间,并非寻常病症所生。这异气性质诡谲,与某些隐秘的慢性毒素特征吻合。只是它潜伏极深,与太子本身因久病而虚衰的气血混杂,若非刻意以特殊法门感应,极难分辨。”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父皇……”周景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讽刺与冰冷的弧度,“他岂会不知?太医院并非全是酒囊饭袋,父皇身边更有高顺那等深不可测之人。东宫储君缠绵病榻数年,若真是寻常恶疾,早就该举国寻医,或至少严查宫闱。可父皇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除了加派太医、赏赐药材,并未有更深举措,甚至……”他想起隆裕帝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一切却又对一切漠然的眼睛,“甚至有意无意,默许了某些猜测和流言在朝野间发酵。”
陆望秋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心思电转间,已明白了关键:“陛下的放任……是在养蛊?还是在钓鱼?”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太子乃国本,若真有歹人谋害储君,此乃动摇国本、十恶不赦之大罪。陛下不动,或许是因为……他也在等?等那幕后之人继续动作,露出更多马脚?或是……借此平衡朝局?”最后一句,她说得尤为艰难。以帝王心术衡,储君的健康,有时或也成为制衡朝堂势力的筹码?这想法令人不寒而栗。
周景昭默然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或许兼而有之。父皇心思,深如渊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此事了然于胸,甚至可能掌控着比我们所见更多的线索。他的放任,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也是一种压力。”他看向陆望秋,“望秋,你素来擅观大局。依你之见,东宫之内,谁最有可能?或者说,谁最有意愿、且有条件行此阴毒之事?”
陆望秋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脑海中迅速掠过方才在东宫所见诸人:仁厚却显羸弱的太子,端庄沉稳但眉含隐忧的太子妃崔令仪,娇美柔婉却眼神闪烁的侧妃江若蘅,还有那两位立场微妙的重臣——刚直清高的太傅何文州,圆滑精明的冼马乔陆英。
“若论动机,”陆望秋缓缓分析,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太子妃崔氏,出身博陵崔氏,与太子乃政治联姻,育有嫡长子乾睿,地位稳固。太子若有不测,她便是太后之尊,乾睿便是幼主,崔家权势更将登峰造极。但……风险太大,一旦败露,便是灭族之祸。崔氏百年望族,行此事未必符合其家族长远利益,且太子妃性情端严,不似行此诡道之人。当然,不能完全排除其家族中激进者或她身边人自作主张。”
“侧妃江氏,”她继续道,“江南士族出身,有子翊文,但翊文年幼且体弱。若太子妃与嫡长子俱在,她与翊文前途有限。若太子久病不愈乃至……她或有母凭子贵的可能,但前提是……乾睿也不在了。”陆望秋说到这里,眼神一凛,“且江氏今日神色,确有些许不自然。月儿所闻异香,又似与她有关联。她的嫌疑……不小。”
“至于外臣,”陆望秋秀眉微蹙,“何太傅乃清流,与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且其人性情刚直,下毒阴私,非其作风。乔冼马……此人八面玲珑,心思难测。他是太子近臣,若太子换人,他的地位必然不保。但若他另投明主,或受人胁迫利诱呢?他今日言语,提醒王爷莫要卷入过深,是自保?还是警告?亦或……暗示他知道内情,甚至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