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钢琴师的线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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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在英租界一家俄国餐厅吃的。红菜汤，罐焖牛肉，黑面包。秋田吃得很认真，甚至有点过于认真，每一口都嚼得缓慢，像在执行某种仪式。他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目光在宋梅生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

宋梅生也沉默地吃着，脑子里转得飞快。琴行关门，老板暴病身亡，线索断了。但“南洋回来的华侨”、“一个人守着铺子”、“琴弹得好”，这些信息碎片，让他觉得没那么简单。尤其是书店老板最后那句“可惜了，陈老板人不错”，那语气里的惋惜不似作伪。

这个陈老板，很可能就是竹内那条线上的人，一个长期潜伏、以琴行老板身份为掩护的情报节点。他的死，是意外，还是被清除？如果是后者，是谁动的手？日本特务，军统，还是其他势力？

“秋田君，你觉得那个琴行老板，死得蹊跷吗？”宋梅生放下勺子，像是随口闲聊。

秋田正用面包蘸着盘子里的汤汁，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眼：“蹊跷？心脏病，很常见。”

“是很常见。”宋梅生点点头，“但偏偏在我们来之前一个月死了，琴行也关了，总觉得有点巧。”

秋田把面包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才说：“宋科长想多了吧。一个开琴行的老头，死了也就死了，能有什么蹊跷。”

“也是。”宋梅生笑了笑，不再提这个话题。秋田的反应很平淡，要么是真觉得无关紧要，要么就是掩饰得很好。

吃完饭，秋田叫来侍者结账。宋梅生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嗯。”秋田数着钱，没抬头。

宋梅生穿过餐厅，走向后面的洗手间。但他没进去，而是拐了个弯，从餐厅的后门溜了出去。后门连着一条窄巷，堆着些杂物。他快步穿过巷子，绕了半圈，又回到了维多利亚道，琴行所在的那条街。

他没靠近琴行，而是直接走进了隔壁那家书店。

书店里很安静，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那个戴圆眼镜的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就着台灯看一本很厚的线装书。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老板，又来打扰了。”宋梅生脸上带着笑，走到柜台前。

书店老板认出了他，也笑了笑：“哟，是您啊。怎么，还没死心？那琴行真开不了啦。”

“不是琴行的事。”宋梅生从大衣内袋里摸出皮夹，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钞票面额不小。“是想跟您再打听点事，关于陈老板的。”

书店老板看着那张钞票，没立刻去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点警惕：“这位先生，您到底……想问什么？陈老板人都没了，还有什么好打听的。”

“没什么，就是好奇。”宋梅生语气轻松，身体却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陈老板一个人，在这异国他乡开店，不容易。他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常来往的客人？尤其是……喜欢音乐的客人？”

书店老板盯着宋梅生看了几秒，又瞥了一眼柜台上的钞票，喉结动了动。他左右看了看——虽然书店里除了他俩没别人——然后，也压低声音：“先生，您问这个……是为什么？”

“我是搞音乐研究的，在收集一些民间音乐家的资料。”宋梅生随口编了个理由，表情真诚，“听说陈老板琴艺高超，可能和一些音乐同好有交流。这些人，也许也是我的研究对象。”

书店老板似乎有点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或者说，他更愿意相信这个理由。他犹豫了一下，伸手，用一本书盖住了那张钞票，然后才说：“陈老板这个人，是有点孤僻，不太跟街坊邻居深交。不过，他琴弹得确实好，有时候晚上，能听到他店里传出来的琴声，那叫一个……啧啧。”

他顿了顿，回忆道：“要说起常来往的客人……还真有一个。是个日本人，姓……好像是佐久间？对，佐久间先生。”

宋梅生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丝毫未露，只是做出感兴趣的样子：“日本人？也喜欢音乐？”

“何止是喜欢，那弹得，跟陈老板不相上下！”书店老板来了点谈兴，“那位佐久间先生，戴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说话特别客气，一口中国话说得比好些中国人都溜。大概……每隔一两个月会来一次，每次来，都直接上琴行二楼，和陈老板一起弹琴，一弹就是一下午。我有时候在隔壁，都能隐约听见，弹的都是洋人的曲子，什么肖邦啊，贝多芬啊，我也说不全。”

“佐久间先生……”宋梅生重复着这个名字，问道，“他是天津本地人？做什么的？”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书店老板摇头，“听口音，不像是常驻天津的，更像是从北边来的。做什么的……陈老板没细说过，我也没好多问。看那气度打扮，像是个有学问的人，也许是教书先生，或者做文职工作的？”

“他还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比如，喜欢弹什么特定的曲子？”宋梅生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