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初步接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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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梅生心头微凛。这个问题更个人化，也更容易暴露情感倾向。喜欢李白的狂放，还是杜甫的沉郁？喜欢边塞诗的豪迈，还是田园诗的隐逸？

“卑职才疏学浅，谈不上造诣。”宋梅生谦逊道，“若说印象深刻的句子……王维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颇有禅意，令人心境开阔。不过身处当下，有时更觉李贺的‘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那种于绝境中寻觅一丝光亮的意境，更贴合心境。”

他没有选择过于激昂或隐逸的，而是选了两句看似意境不同，但都暗含“坚守”与“转机”的诗句，既符合他“留日精英”可能有的雅趣，又隐隐呼应了当前局势和他自身的处境。

三岛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在品味他话中的含义。

“王维的淡泊，李贺的奇崛。宋桑的品味，倒是兼容并蓄。”他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随意，“说到心境，我最近对西方新兴的心理学说颇有兴趣。比如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探讨人的潜意识、本能冲动。宋桑留学东瀛，想必对此也有涉猎。你认为，一个人在极端压力下，或者长期戴着面具生活，他的真实本我，会被面具彻底吞噬吗？还是说，总有一些无法控制的瞬间，会泄露出来？”

来了。宋梅生精神高度集中。这才是今天“闲聊”的核心。

“阁下这个问题很有深度。”宋梅生措辞谨慎，“依卑职浅见，面具戴久了，或许真的会与脸皮长在一起，行为模式会内化。但本能的、情感的反应，尤其是面临突发威胁或极度放松时的细微瞬间，或许……更难完全伪装。不过，这取决于个体的意志力和训练程度。就像优秀的演员，能完全融入角色，但落幕之后，他依然知道自己是谁。”

“优秀的演员……”三岛玩味着这个词，目光在宋梅生脸上逡巡，仿佛在观察他是否入戏，“那么宋桑觉得，在情报这个行当里，是依靠本能和情感行事的人更危险，还是完全克制了本能、只剩下理性计算的人更危险？”

“都危险。”宋梅生回答得很快，“前者容易冲动犯错，但可能创造意外；后者无懈可击，但一旦被抓住逻辑漏洞，就是全线崩溃。最危险的……”他停顿了一下，迎上三岛的目光，“或许是介于两者之间，能在精密计算中，巧妙利用甚至伪装出本能和情感反应的人。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三岛忽然轻轻鼓了两下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笑容。

“精彩，宋桑。非常精彩的见解。看来鸠山君对你的器重，不是没有道理的。你不仅懂实务，更有思想，有深度。”

“阁下过奖了。”宋梅生微微低头。

“不，我是认真的。”三岛收敛了笑容，重新靠坐回去，恢复了那种温和从容的气度，“与你交谈，很有收获。让我对哈尔滨，对这里的人和事，有了更立体的认识。”

他看了看时间。

“不知不觉，聊了这么久。茶也凉了。”他站起身，“明天开始，审查工作就要正式展开了。会有一些必要的谈话和评估，可能还会涉及到‘樱花计划’的一些具体细节。希望不会给宋桑带来太多困扰。”

宋梅生也立刻起身。

“卑职理解，一定全力配合。”

三岛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宋梅生，微笑着说。

“对了，刚才宋桑提到‘黑云压城城欲摧’……我很喜欢这句诗的气势。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工作，也能拨开一些云雾，见到金鳞之光。宋桑，明天见。”

“明天见，三岛阁下。”

门轻轻关上，茶室里只剩下宋梅生一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茶香。

他缓缓坐回原位，看着面前早已冷透的茶汤，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场心理交锋，暂时告一段落。三岛的问题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处处暗藏机锋。而自己的回答，必须如履薄冰，在展现价值与隐藏自我之间，走好那根细细的钢丝。

他端起那碗冷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