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霜巡行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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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弦清摆了摆手:「他家里没有邮筒,他家里有个收报机,邮筒能找到他家的收报机,然后把信送过去。」
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这东西确实好用,你是怎么弄来的?」
说起来历,才能体现出这邮筒的珍贵,冯弦清道:「这是用邮差的手艺精做种子,拿碗种出来的。
您也知道,邮差这行的手艺精不好弄,邮差死后,必须要把手艺精交还给邮局,这是他们这行的规矩,所以市面上能找到手艺精少之又少,每个手艺精都非常昂贵。
为了做出这一个邮筒,炼宝的前后种废了三个手艺精,这还没算碗钱和土钱,这绝对是个稀世珍宝,今天这宝贝就送给姜督军了。」
「你既然有这份诚意,那我就收下了。」张来福把邮筒放在了一旁,又看向了冯弦清的三弦。
「这把三弦和这个邮筒哪个更珍贵些?」
一提三弦,冯弦清真有点舍不得了,这把三弦是评弹艺人专用的厉器,厉器和手艺相性相合,一辈子能得到这么一件好东西可真不容易。
可姜敬鸿既然看上了,冯弦清也不能说不给。
「这把三弦是我卖艺用的,姜督军既然也会唱评弹,这把琴就当我一份心意送给姜督军了。」
「你一直给我送东西,我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张来福拿起了三弦,看了看冯弦清的脖子。
冯弦清一哆嗦:「姜督军,您这什么意思?您说什么我做什么,我没敢说我立了功但我没有半点对不起您的地方。」
张来福拨了拨琴弦,弹了首曲子,边弹边说道:「咱俩都想要了对方的命,还说什么对不对得起?能说的无非就是打不打得过!
这点事情就别争执了,我问问别人的事情,从你帮霜巡行者办事,你一共收了多少寒随众?你算过没有?」
冯弦清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他是想知道法阵进展到哪一步了吗?
「姜督军,我收的人不算多,也就几百号,搜罗寒随众这事不是我一个人在办,法阵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这事还得问霜巡行者。」
张来福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法阵的事情我问他,但那些寒随众的事情,谁去问问呢?」
「他们的事情还有什么好问的?」冯弦清确实不知道该问什么,这些寒随众和姜敬鸿有什么相干?这里边有他们家亲戚么?
张来福笑了笑:「我就是好奇,你说的那个法阵叫寒霜魂咒之环,是霜寂主亲手做的,连你都没资格看这个法阵,那些寒随众就有资格看么?」
冯弦清觉得这事儿不能这么比:「姜督军,我说的真是实话,我真没见过那个法阵,那些寒随众不一样,他们是去干活的,就算能看见,以后也没命回来。」
张来福觉得冯弦清说得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么厉害的法阵,肯定不会让这些寒随众泄露出去,他们肯定没命了。
这些人上个街,听个评弹,然后就没命了,你觉得这些人死得冤不冤?要不你去帮我问问他们去?」
话音落地,张来福的弦音突然变得急促。
冯弦清意识到张来福要动手,他突然喊了一嗓子:「啊呀!」
这一嗓子喊得又尖又亮,就像一把尖刀往人耳膜里插。
他喊这一声不是为了喊人,他知道这时候无论怎么喊都不会有人来救他。
他喊这一声是为了变调,音调急上急下,就是为了用出来变调索命的阴绝活。
冯弦清的阴绝活用得不算好,他也没有把握能对付得了眼前的姜敬鸿。
而且阴绝活对他嗓子杀伤相当大,用了阴绝活,今晚就别想用别的手艺了。
可不用不行,他没得选,两人的实力差得太悬殊。
眼前的姜敬鸿实力比他高了好几个层次,这人有评弹的手艺,还有纸灯匠的手艺,还有一些他看不明白的手艺。
冯弦清本来就差得远,而今手里还没有三弦,也没有其他厉器。
他只能用阴绝活拚一回,评弹的手艺能被他的声音给盖住,纸灯匠的手艺能被他的调门给拖住,哪怕只让姜敬鸿受点轻伤,他也能给自己拚一个逃生的机会。
「啊,呀呀呀!」
冯弦清这一嗓子嚎出去,正要变调,一条金丝从冯弦清的后脑勺扎了进去,从喉咙里穿了出来。
叫声戛然而止,冯弦清瞪大了眼睛,看着「姜敬鸿」。
金丝在他脑海里搅了一搅,冯弦清的意识自此凝固。
到死那一刻,他也没弄明白,姜敬鸿身上到底有多少门手艺。
张来福把冯弦清的尸体收到了床下,把地上的杂物整理了一下。
等把血迹打扫干净,张来福坐在屋子里,拿着三弦接着弹曲子。
不讲理坐在张来福的脚边,认认真真地听曲子。
洋伞在旁边看着,伞头里回想着整个事情的过程。
他刚杀了一个人,尸体还在这个房间里,他在这个房间里弹曲子。
要是换成别人,这幅画面还挺恐怖的。
可做这一切的人是张来福,洋伞就觉得这事儿做得很有品味。
烛光下弹曲子的张来福,显得特别好看。
这把三弦确实是一件好乐器,因为平时琵琶练得多,张来福对三弦不是特别熟,但这把琴灵性特别足,琴弦上就像有只手似的,摸着又软又滑,手把手带着张来福弹。张来福越弹越顺,一首接一首,弹得特别过瘾,根本停不下来。
一连弹了两个多钟头,张来福没觉得累,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琴声才停了下来。
门外的人敲了几声,不见回应,直接说话了:「你还在这练手艺呢?赶紧开门吧!」
张来福一听这声音,觉得奇怪。
冯弦清说他的上级叫格里戈列,这名字一听就是外国的。
可门外这人说话字正腔圆,连一点口音都没有,怎么听都不像外国人。
张来福放出了金丝,让她打开了房门。
格里戈列推门进了屋子,却没看见人。
「干什么呀这是?大半夜把我叫过来,你怎么还————」
格里戈列在屋子里扫视一圈,意识到状况不对。
他转身就往门外走,金丝一扯一拽,把门给关上了。
十八道模子出来的金丝,寻常人用眼睛根本分辨不出来。
格里戈列分辨出来了,他擡手一挥,门上瞬间挂了一层霜,极低的温度之下,金丝被冻在了门板上。
两条铁丝正要从地上偷袭,格里戈列一跺脚,把两条铁丝也冻在了脚边。
就看这两次出手,格里戈列的巫术要比冯弦清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格里戈列眼看要打开房门,忽见一群蜜蜂迎面扑来。
一个人要是对自己的手段有信心,应对这种突发情况,绝对不会有任何慌乱。
格里戈列就对自己的巫术有信心,他一甩衣袖,寒霜从袖口喷涌而出。
别看就这么轻描淡写一招,哪怕对面来个几百只蜜蜂,都能被他轻松冻住,这就是本事!
可今天这些蜜蜂没被冻住,它们全都扑到了格里戈列的身上。
格里戈列大惊失色,奋力拍打,一连拍了好几下,发现自己什么都拍不着。
身上的蜜蜂好像不是真的,好像是光影做出来的。
格里戈列心头一阵懊恼,他没想到自己会被这种障眼法给骗了。
他不再理会身上的蜜蜂,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间屋子。
刚走到门口,身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身上的蜜蜂用尾针扎穿了衣服,扎进了他的皮肉。
招蜂引蝶,蜂和蝶可不是一个打法。
这些蜜蜂看得见,摸不着,却能蛰人。
格里戈列正想着该怎么把身上这些蜜蜂甩下去,忽听张来福问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格里戈列循着声音,回头看向了张来福:「我也见过你,张督军,你怎么跑这来了?」
张督军!
自从来到百滘港,格里戈列是第一个认出张来福身份的人。
他认出了张来福,可张来福暂时还没认出他。
格里戈列长着一头黑发,三十七八岁的模样,无论五官还是肤色,都不像是外国人。
到底在哪见过他?
张来福一眼扫到了墙边,想起这人是谁了。
墙上的报纸有他的照片,而且还不止一张。百滘港的当地报纸上,经常出现他的照片。
去年百滘港频频遭灾,张来福也在报纸上见过这人。
张来福说出了这人的名字:「你是百滘港的督办,冀宝帆!」
格里戈列转过了身子,他不急着走了:「张督军,好眼力,你都认出我来了,那咱俩今天就得好好聊聊了。
你为什么来了百滘港?有沈帅的命令吗?我要是把这事告诉给沈师,你知道是什么罪过吗?」
张来福很欣赏格里戈列:「扯淡的时候,扯得一本正经,这也是门功夫,你都加入斯伦社了,还跟我说什么罪过?」
格里戈列接着扯淡:「加入斯伦社可不一定是罪过,不信咱们找沈大帅去问问?」
张来福觉得不妥:「这么晚了,咱就别去打扰沈大帅了,明天我带着你的人头去问,你到时候好好听听大帅是怎么说的。」
格里戈列笑道:「谁带着谁的人头可不一定!靠这几只蜜蜂就想把我给吓住,张督军,你也太儿戏了吧?」
嘶!
格里戈列的皮肉突然收紧,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原本扎进皮肉里的蜂针,被他挤了出来。
张来福一转雨伞,一群蜜蜂的蜂针长了一寸,一起往格里戈列身上扎。
吱嘎!
格里戈列的身上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变长的蜂针没有插进格里戈列的皮肉。在他身上覆盖了一层厚重的冰甲,蜂针在冰甲上一直打滑,就是刺不进去。
「该我了!」格里戈列出手了。
整个屋子转眼被冰雪覆盖,张来福感觉脚下发滑,有些站不稳。
不讲理拚命吞吃巫术,肚子吃得溜圆,可房间里的冰雪却越来越多,不讲理吃得不够快。
格里戈列的右手长出了三尺多长的冰棱,他摸了摸冰棱的尖儿,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张督军,你会唱评弹,会修伞,会拔铁丝,会做灯,你的手艺都让我说全了吧?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蜜蜂是用什么手艺做出来的?你是学了驴皮影了,还是学会拉洋片了?」
「有可能是西洋影戏,也有可能是走马灯,要不你多猜两次?」张来福一拨洋伞,一群蜜蜂先是消失不见,而后又来到了格里戈列的眼前。
这些蜜蜂拚成了一张脸,嘴角上翘,眼角下弯,这张有些呆滞的脸,冲着格里戈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