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医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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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六,张来福正式宣布,上任百滘港督办。
霜寂主德罗亚夫放下了报纸,逐一看着眼前的霜巡行者。
“你们是斯伦社的精英,我相信有些简单的任务对你们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我对你们的要求并不高,我只是想参加张来福的就职典礼,我只是想在重要场合下向他表达我的善意。
可现在呢?他已经宣布就职了,我连就职典礼的请柬都没有收到,你们谁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霜寂主需要一个解释,作为资历最老的霜巡行者,索拉诺用满是责备的目光看向了其他人。
他看向其他人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为了树立年长者的威严,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了向霜寂主表明态度,他要告诉霜寂主,这件事情不是他负责的,不能把责任定在他头上。
负责这件事情的霜巡行者特里察主动站了出来:“伟大的霜寂主,就我们目前调查的结果,张来福并没有举办就职典礼的打算。”
霜寂主大怒:“这是理由吗?”
特里察还算冷静:“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充分的理由。”
没有就职典礼,还怎么参加就职典礼?这样理由不充分,还有什么理由充分?
现在形势很严峻,德罗亚夫不想在这些逻辑问题上浪费时间:“我要参加张来福的就职典礼,你们以为只是为了礼仪上的往来吗?你们以为这只是面子问题吗?
我需要尽快和张来福取得联系,我需要和他建立合作关系,我早就对你们下达了命令,你们在这件事情上取得过什么进展吗?”
霜寂主询问进展,索拉诺又用带着责备的目光扫视了众人,可没想到这一次,他没能把自己摘出去。
“索拉诺,你作为最年长的霜巡行者,为了尽快完成这项任务,你都有哪些建议?”
索拉诺清楚霜寂主的性情,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不想发表任何建议。
但霜寂主既然问起来了,索拉诺也不能不回答,于是他提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建议:“我觉得这件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
没想到就这样一个建议,也激怒了霜寂主:“军械的生意已经谈妥了,半个月后就会到货,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循序渐进?到时候我们又该怎么收货?”
索拉诺一时没反应过来,运送军械的事情做过很多,以前也没出过什么闪失,这次又有什么特殊情况?
他想不到有什么特殊情况,只能顺着话题回应:“伟大的霜寂主,收货的事情我们自然要慎之又慎,肯定得验货之后才能交钱……”
霜寂主更生气了:“我跟你说的是验货的事情吗?你对张来福在三河口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吗?
所有经过三河口的船只都要经过严格检查,没有经过张来福允许,绝对不能在他的港口运送军械!
如果他把他的规矩带到了百滘港,我们的军械又该怎么靠岸?这些问题你一点都没考虑过吗?”
索拉诺确实没有想到过这一步:“我觉得百滘港和三河口的情况不一样,张来福刚刚来到百滘港,应该不会做出这么冲动的行为。”
“冲动的行为?你哪怕对张来福的过往有一丁点的了解,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德罗亚夫满脸都是失望,“我不想再跟你多说,你尽快跟张来福取得联络,至少要让我知道他人在不在百滘港。”
索拉诺抿了抿嘴唇,转脸看向了其他霜巡行者。
为什么让我去找张来福?这事儿又不是我负责的!我哪知道张来福在什么地方?
张来福确实在百滘港,此刻他正在吃饭,一边吃饭,一边和房东闲聊。
“于大哥,你当初觉得沈大帅不会放过我,而今我已经当上百滘港的督办了,是不是吓你一跳?”
“督办有什么了不起?”于桂娥很是不屑,可这事儿确实不在他意料之中,“我也不知道沈程钧怎么想的,他为什么让你做督办?是为了让你对付斯伦社吗?”
张来福摇了摇头:“我这两天也一直在想这事,但是我觉得如果只是为了对付斯伦社,不一定非得让我来,他手下别的人也能做这事。”
于桂娥白了张来福一眼:“看把你给能的!让你对付斯伦社,你还觉得屈才了?你觉得斯伦社有那么好对付?”
张来福很有信心:“我觉得斯伦社没那么难对付,除了斯伦社之外,百滘港肯定还有狠人,于大哥,你跟我说说别的狠人呗,我也好提前做个防备。”
于桂娥不想说这些事情:“我就是个盖房子的,我知道什么呀?赶紧吃饭吧,吃饱了别瞎溜达,老实在家里睡着。”
张来福可不想睡:“天天睡着那还能行?我是一城督办,我得给百滘港造福呀!”
于桂娥嗤笑一声:“百滘港这么大,你能造出来多少福?”
“那可多了,我来了,福就来了!”
张来福吃饱喝足,准备去督办府一趟。他虽然没有公开露面,但还有很多政务等着他去处理。
走在街上,一名六七岁的报童,拿着一叠报纸跑了过来:“先生,买份报纸吧。”
卖报纸的,三百六十行里,育字门下一行。
确实有不少小孩做这行营生,可这报童的年纪也太小了,他这爹妈也真心大,不怕孩子被人牙子拐了去。
张来福看这孩子不容易,掏出两个大子,塞到了孩子手里,只拿了他一份报纸。
孩子不敢收:“只要两个铜钱。”
一个大子能换十个铜钱,张来福给得太多了。
“我这没铜钱,你就收着吧,也不用找了。”
张来福把大子塞给了报童,拎着报纸往督办府走,穿过一条胡同,他停下来了。
什么情况?这报童为什么跟着我?
张来福猛然一回头,看到这孩子身上闪着绿光,就在他背后站着。
“你要干什么?”张来福吓了一跳,这孩子身上的颜色太邪性了。
孩子也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先生,我没干什么……”
张来福盯着报童看了好长时间,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无论什么样人,张来福绝对不会轻敌。
“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看着你像督办。”孩子说了实话。
“你怎么看出来的?”
孩子快吓哭了:“我在报纸上看见过督办,督办不光是督办,还是督军,以前有照片的。”
张来福刚当上督军的时候,确实在报纸上登过照片。只是他那时候穿着陆军礼服,戴着高统缨帽,还贴着八字牛角胡子。现在他留着长头发,还穿着长衫,模样和那时候大不一样,一般人认不出来。
可这孩子卖报纸的时候,总喜欢盯着照片看,看得时间长了,就把督军这模样给记住了。
张来福问孩子:“你找督办干什么?”
孩子被张来福吓得直哆嗦,他不敢说。
张来福一瞪眼:“不说是吧?信不信我打你?”
孩子的眼泪掉下来了,抽泣着说道:“有几个洋人说要找你,让我们看到了你就告诉他们一声,要是我们真说对了,就给我们两块大洋。”
洋人?斯伦社的?
这孩子身上发绿,是不是因为中了斯伦社的巫术?
张来福恶狠狠地看着孩子:“两块大洋就把督军出卖了,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很无耻的行为吗!”
孩子的眼泪不停地掉,他不太明白无耻这个词的意思,但他真的很害怕。
“我要治病,爸妈没钱给我治病,要是不治病,就活不成了。”
“你有什么病?”
孩子擦了擦眼泪,解开了衣裳,在他胸前有个疮,巴掌大小,正在流脓。
六七岁的孩子,才有多大个身子?这颗大疮几乎占了他半个胸口!
大疮上边烂了个窟窿,脓血顺着窟窿一直流,也不知道这个窟窿到底有多深。
孩子抽泣着说道:“先生,我错了,我没有想出卖督办,我再也不找督办了,您饶了我吧。”
“饶了你?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张来福神色狰狞,“出卖督办是重罪,你知道吗?我现在要抓你走!”
“先生我不敢了,先生,我没有……”孩子一路哭,一路求饶。
张来福攥着孩子的手,一路往前走。
走到了一家药铺,张来福抬头一看招牌,这地方叫德明堂。
看着门脸挺像样。张来福把孩子领了进去。
药铺里生意冷冷清清,没有伙计,就一个坐堂大夫。
坐堂大夫坐在柜台后边,正在打瞌睡,张来福上前问了一句:“能给这孩子看病吗?”
这位坐堂大夫还没睡醒,睁了一只眼睛,看了看孩子。
这孩子穿得破破烂烂,一看就是个没钱的,坐堂大夫把那一只眼睛又闭上了:“我这儿治不了,上别家看看吧。”
张来福掏了两块大洋,往桌上一放,大洋钱的碰撞之声,让这名大夫清醒了过来。
他抬头看向了张来福,光看这一身长衫,就知道这人身份不一般。
“客爷,您要看病?”
张来福指了指孩子:“我是说要给这孩子治病。”
坐堂大夫赶紧从柜台后边出来了,先给张来福搬了个椅子:“客爷,您坐,您是哪不舒服?”
张来福上下打量着这位大夫:“你耳朵是不是不好使?我说孩子病了。”
坐堂大夫又看向了孩子:“小少爷,您哪不舒服?”
孩子也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他又把衣襟解开了。
坐堂大夫一看孩子胸口这大疮,一下紧张了起来:“这可不得了,这是散花疮,这病可不好治,想治好可得花不少钱。”
“散花疮?”
张来福知道散花疮,他在《论医》里看过这种病,这是万生州独有的一种怪病。
散花疮一起一大片,大疮长到一定程度就会裂开,连血带肉满身都是,看着就像开了花似的。
这孩子胸口就一个疮,疮上没有开花,病症明显不一样。
张来福觉得这病症说得不对,他问这位大夫:“你看准了么?”
坐堂大夫笑了笑:“客爷,您上周围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们德明堂的名号,我看了多少年的病,就没有一次看走眼过。”
毕竟人家是专业的,张来福也不好直接和人家争论:“劳烦你再仔细看看,孩子太小,经不起折腾,你别给下错了药。”
坐堂大夫又给孩子仔细给看了看:“没错,这就是散花疮,我先给您开几副药,您回去给孩子吃了,半个月内肯定见效。”
张来福道:“先别急着抓药,你好歹开个方子给我看看。”
“这是我们秘方,不能给您看。”
坐堂大夫开始抓药,看他拿了几副药材,张来福就觉得不对劲。
“你这是治散花疮的吗?我看着怎么不像?”
“要不怎么说秘方呢,我们治散花疮的方子和别家药店不一样。”
坐堂大夫一连抓了几大包的药,正准备开价,却见张来福不见了,那孩子也不见了,桌上两块大洋也不见了。
这人去哪了?
药铺再过几天就关门了,坐堂大夫还想把货底子甩出去,再挣上一笔。
今天好不容易来个人,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张来福带着孩子走了,这明显是个庸医。
他带着孩子又去了几家药铺,有的药铺挺实在,直接告诉张来福,这种疮他们没见过,治不了。有的药铺和德明堂一样,说是能治,却连病症都说不清楚。
这孩子的疮生得特殊,长的位置又离胸口太近,正经药铺确实不敢下手。
张来福把孩子带到了一间茶馆,叫了个雅间,先让孩子吃些点心。
这孩子长这么大都没去过茶馆,而今被这个恶人给领到这来了,他哪敢吃点心?他吓得一直哭,就想回家。
张来福一瞪眼:“出卖督办,你还敢哭?再哭一声,就地正法!”
孩子不敢哭了,憋着嘴,忍着泪,瑟瑟发抖。
张来福打开《论医》,对着这病症查了半天,终于查出了这大疮的来由。
这叫钻心毒,是一种罕见的疾病,寻常大夫确实治不了。
这颗疮是由一种万生州特有的病毒感染形成的,会越长越深,直至穿透皮肤,感染脏器,用不了太长时间,就会让患者没命,因此得名钻心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