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归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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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茵在午后的日光下把那幅补完了的地图重新展开，在桌上铺平，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从村口石桥开始，穿过田野和丘陵，沿着岔道到达渡口，再跨过河流、沿着土路通向那座村庄附近的田野边缘——整条路线以连续的线条标注在纸面上，中间没有断裂。那个未闭合的圆圈已经被补完了最后一笔，现在变成了一条完整的路径，像一段被心翼翼地接合在一起的线段，首尾之间几乎看不出拼接的痕迹。

她看了一会儿那幅完整的地图，用手指沿着那条完整的路径慢慢划了一遍，从起点到终点，指腹在纸面上感受着那些炭笔线条经过反复修正和补画后形成的柔和凸起，像一根被长期握在手中的竹竿表面形成的细密包浆，在日复一日的触摸和持握中变得越来越光滑。然后她合上图，放进抽屉里，没有把它送去北京。她打算等下一次去那条土路南端更远的地方，把沿途的新发现补充进这条路线之后，再把更新过的版本和已有的区域图一起送去。

她走出屋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坐下来。春日的阳光晒在廊檐下的地面上，把几株细的野草从砖缝里催生出来，在温和的暖意中沿着砖缝的路径慢慢向外伸展。她坐了一会儿，听见陈海在院墙外面和几个村里的孩话，声音隔着墙传进来，偶尔夹杂着几声笑，在午后安静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她听着那些声音，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杨芷幽从厨房里端着一碗刚洗好的荠菜走出来，在井台边蹲下，把荠菜摊开在竹筛里晾着，水分从叶片上滴到青砖地面上，形成一片深色的湿痕，在日光下慢慢缩。她蹲在那里把荠菜一根根理好，动作不快，像是手在做着一件不需要过多思虑的事。

“路走通了？”杨芷幽没有抬头。

“走通了。”苏文茵，“剩下的等下次再去补。”

杨芷幽点了点头，没有再话。她继续理着那些荠菜，把发黄的部分掐掉，把干净的叶片整齐地码放在竹筛边缘，在午后的光线下，那些深绿色的叶片边缘在日光照耀下呈现出细密的锯齿状轮廓，带着一层极细的绒毛，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叶片表面。苏文茵在石阶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回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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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远在府中的花厅里吃晚饭时，灵汐格格放下筷子：“老爷，妾身听京西那边有处温泉，春天去的人不多。如果什么时候想出去走一走，倒是个不惹眼的地方。”

陈远端着碗的手没有顿：“你从哪里听的？”

“老福晋府上的侄女上回提过一句。”灵汐格格，“她去年春天去过一趟，那边清静，没什么人去。”

陈远没有接话，只是：“那地方我记下了。”然后他继续夹菜，没有再提这件事。灵汐格格也没有再问，只是在桌角把他吃完了的空碗收走，又往他的杯子里续了半杯温茶。

晚饭后他坐在花厅里，隔着半开的窗户能看见院子里那棵桃树正在向黑暗收拢，花瓣在夜色中已经看不清颜色了，只能看到那些挂在枝条上的浅色点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像一层细密的白点分布在深色的背景上，彼此之间的间距随着夜风的方向变化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在月光下看不分明的花瓣，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了一句：“我要出一趟门，时间不会太久。如果有人问起，就我去京西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如何出下一句，最后出来时很平静：“去京西看一处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