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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水库沉尸十九年,凶手隐姓埋名难逃法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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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丽水市云和县,坐落在瓯江上游的山区里,山清水秀,林木葱茏。凤凰山水库就在县城边上,碧绿的水面倒映着两岸的青山,平时是个清静的地方,偶尔有钓鱼的人在水边坐一下午,或者附近村民来挑水浇地。谁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宁静平和的水库,底下曾经沉着一桩沾着两条人命的血案。

1999年的深秋比往年来得要冷一些。十一月中旬,山里的风已经带了透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像薄刀子刮过一样。凤凰山水库的水位在入秋后逐渐下降了一些,靠近岸边的浅水区露出了一圈湿漉漉的淤泥,上面印着水鸟细碎的爪痕。

11月13号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水库管理处的工作人员老吴就起床了。他五十多岁,在库区干了快二十年,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沿着岸边巡视一圈,看看水位有没有异常,堤坝有没有渗漏。那天早上雾气很大,白茫茫的一片,十几米外就看不清人影。老吴踩着湿滑的泥路慢慢走着,手里拎着一根竹竿,时不时往水里探一探。

走到水库西侧的一处回水湾时,老吴看到水面上浮着一样东西,灰扑扑的,随着波纹轻轻晃荡。一开始他以为是哪个村民扔进去的垃圾袋,心里还骂了一句。可等他走近了仔细一看,那个的形状有些不对,方方正正的,边角被水泡得鼓胀起来,外面缠着好几圈绳子,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袋子底下渗出一缕一缕暗红色的液体,像稀释了的血水一样,在水面缓缓洇开,在灰绿色的水库里格外扎眼。

老吴的脊背一下子就凉了。他站在岸边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竹竿伸出去又缩回来,反复了好几次,终于壮着胆子用竹竿尖捅了捅那个编织袋。袋子被戳得晃了一下,底下拖出一截绳子,绳子上还挂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石头。更浓的暗红色液体从破口处渗出来,顺着编织袋的纹路往下淌,滴进水里漾开一朵朵浑浊的涟漪。

老吴再也站不住了。他把竹竿一扔,扭头就往值班室跑,跑得气喘吁吁,抓起电话就拨了110,声音都在发抖:凤凰山水库...水面上漂了个袋子...漏红水...你们快来...

接到报案后,云和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民警迅速赶到了现场。警车沿着盘山公路拐了几个弯,停在水库大坝边上。办案人员下车一看,雾气还没散透,水面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那个灰绿色的编织袋还漂在回水湾里,随着水波一荡一荡的。

民警们找来一艘小木船,划到那个位置,用长杆钩子把编织袋慢慢拖到岸边。袋子很沉,拖的时候水下的部分像挂着什么东西一样坠着力。技术员小心翼翼地用刀具割开外面缠绕的塑料绳,然后一层一层地剥开编织袋。里面的包裹严严实实,外面是绿色的尼龙编织袋,里面又套了一层白色的蛇皮袋,再里面还有一层黑色的塑料布。每一层都被绳子捆得紧紧的,打了好几个死结,像是生怕里面有什么东西露出来。

最里面的黑色塑料布被割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到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腐臭味猛地冲了出来。那种味道比死老鼠、烂鱼虾都要浓上百倍,闻着就让人头皮炸裂。几个围在旁边的民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人直接弯腰捂着嘴干呕了起来。连带队的老刑警老郑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扯起衣领遮住了半张脸。

塑料布完全掀开之后,一具高度腐败的男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尸体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和灰绿色混杂的颜色,面部肿胀变形得完全辨认不出原来的样貌,五官被腐败气体撑得扭曲移位,嘴唇翻卷着露出一排黄白色的牙齿。尸体的双手被一根麻绳反绑在背后,脚踝处也缠了好几圈绳子,捆得死死的。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外套,里面是一件灰白色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体上。裤兜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打火机,被水泡得锈迹斑斑。

除此以外,他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没有身份证,没有钱包,没有车票,没有名片。甚至连一枚硬币都没找到。

法医在现场做了初步勘验。根据尸体腐败的程度、皮肤的变化和周围水体的温度,结合当时十几度的气温和水温,初步推断死者死亡时间大约在十天左右。也就是说,这个人大概在十月底到十一月初之间遇害,被沉入了水库。

手脚被捆绑、沉尸水库、身无分文,这些特征加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最可能的犯罪动机:谋财害命。

这起案子立刻在云和县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小县城平时治安不错,邻里之间鸡毛蒜皮的纠纷偶尔有,但杀人沉尸这种事,十年八年都碰不上一回。县局领导高度重视,迅速抽调精干警力成立了专案组,由副局长亲自挂帅,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破案。

专案组的第一次碰头会在县局三楼会议室召开。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条桌两侧,墙上挂着地图和现场照片。技术员把从尸体身上提取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摆在桌上,那个锈迹斑斑的打火机、一根断了半截的尼龙绳、几片粘在衣服上的枯叶,还有一样特别的东西。

那是一个自制的腰包,花色布料,红绿相间的格子图案,缝制得不算精致,边角有些脱线。腰包里面已经被水泡得发胀,但还能看出是那种老式的手工缝制品,开口处用一根布带系着。

老郑拿着那个腰包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过头对旁边的同事说:这种花色的腰包,你们见过没有?

几个年纪大一点的民警凑过来看了看,有人若有所思地了一声:看着眼熟,像是福建那边的人喜欢用的。古田、屏南那一带,做生意的、跑货的,以前经常有人系这种腰包,自己家缝的,装点零钱和票据。

老郑点了点头。那个时候通信和交通都不像后来这么发达,出门做生意的人习惯随身带现金,腰包别在裤腰上,既方便又安全。福建东北部那几个县,很多人跑浙江这一带做香菇、木材、土特产生意,来来往往的路过云和也是常有的事。这个死者会不会就是那边的人?

另一个让警方格外留意的细节是沉尸的位置。凤凰山水库面积不小,凶手为什么偏偏把尸体扔在这个回水湾?这个位置说偏不偏,说显眼也不显眼,但离岸边不远,水深也够。能在黑灯瞎火的时候找到这么个地方把沉甸甸的尸体扔下去,说明凶手对水库周边的环境相当熟悉,至少不是头一回来这里。

凶手极有可能是云和本地人,或者在这一带长期生活过的人。老郑在白板上写下这个推测,又加了一个问号。这只是初步判断,还需要更多证据来支撑。

专案组确定了接下来的侦查思路:兵分两路,一路在云和县境内展开大规模排查,走访水库周边村落的居民,了解近期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另一路赶往福建古田、屏南一带,寻找尸源。两个方向同时推进,谁先有突破谁就先通报。

在本地排查这一块,民警们几乎走遍了凤凰山水库周围所有的村庄。他们拿着死者身上衣物的照片、那个花色腰包的照片,挨家挨户地问。可问了一圈下来,得到的回答几乎都是没见过的没听说的不知道。那个年代农村里信息闭塞,很多人连电视都不怎么看,问起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出现、有没有可疑车辆进出,都是一问三不知。

而福建那边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专案组派出的民警到了古田县平湖镇之后,通过当地派出所协助,很快有了收获。

当地有个做香菇生意的商人叫黄茂义,四十七岁,常年往返于福建和浙江之间,收购香菇原材料和塑料薄膜等物资。十月底的时候,黄茂义带了两万块钱现金,说是要去浙江云和县采购一批香菇筒袋,跟他的外甥江兴灿一起去的。江兴灿那年二十五岁,年轻力壮,平时跟着舅舅跑货打下手,两个人一起出的门。

可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家里人等了一个多星期,不见人影,打电话到云和那边认识的人家去问,也都没消息。黄茂义的妻子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正要托人去浙江那边找找,没想到先等来的却是警方的消息。

民警拿出死者身上提取到的衣物照片让黄茂义的家人辨认,黄茂义的妻子只看了一眼那条深蓝色的夹克,就哭着说:这是他的衣服,去年我给他买的,袖子那里有个烟烫的小洞,就是他抽烟不小心烧的...

另一个受害者的身份也被确认了。跟黄茂义一起失踪的江兴灿,尸体至今没有浮出水面,但根据时间和同行关系判断,他极有可能也遭遇了不测。两个人带了两万块钱的货款去云和,结果一个人浮尸水库、一个人下落不明,钱也踪影全无。

这绝不是意外,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财命案。

黄茂义的家人向警方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他们说,黄茂义这次去云和,是因为接到了一个合伙人的电话,那个人叫陈永松,也是福建人,但长期在浙江云和那边做塑料废品生意。陈永松在电话里告诉黄茂义,说他已经把一批香菇筒袋收好了,质量很好,价格也合适,只要黄茂义带钱过去就能直接提货。黄茂义跟陈永松做过几回生意,觉得这人还算靠谱,就没多想,带着外甥和外甥的女朋友一起去了云和。

等等,外甥的女朋友?民警立刻追问,这个女孩现在在哪儿?

黄茂义的家人说,那个女孩叫小梅,是江兴灿处了没多久的对象,也跟着他们一块儿去的云和。可后来江兴灿和黄茂义出事了,小梅却自己回来了,回来之后什么也不肯多说,问急了就哭,说那天他们到了云和之后把她安排在旅馆住下,两个男的去了陈永松那边拿货,之后就再没回来。

这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专案组立刻派人找到了小梅。小梅是个二十出头的农村姑娘,长得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像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民警好言安慰了半天,她才断断续续地讲出了那天的事情。

11月1号下午,他们三个人坐大巴到了云和县城。陈永松来车站接了他们,先带着黄茂义和江兴灿去看了货,小梅被安排在车站附近一家私人小旅馆住下。当晚黄茂义和江兴灿回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两个男的又出去了,说是去陈永松那边结账、装车,让小梅在旅馆等着。可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两个人都没回来。小梅吓坏了,不敢一个人待着,第三天自己坐车回了福建,回到家也不敢把这事往坏处想,只盼着他们只是临时有事耽搁了。

民警立刻调查了那家私人旅馆的入住记录。旅馆是个家庭式的三层小楼,一楼是客厅兼前台,二三楼住客。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翻出一个硬皮本子查了半天,果然找到了黄茂义和江兴灿的登记信息,入住时间是11月1号,退房时间没填。

那个陈永松也住我这儿,旅馆老板忽然想起来,他就住二楼最里面那间,住了好几天了。他还有个老乡,姓什么来着...梁...对,梁水,也来找过他好几回,两个人经常在房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陈永松、梁水。这两个名字被警方牢牢锁定了。

专案组兵分两路,一路去查陈永松的背景和下落,另一路去追查梁水。调查发现,陈永松是福建寿宁人,三十出头,来云和做了好几年塑料废品生意,在县城里租了一处民房当仓库和住处。梁水是他的老乡,两人年纪相仿,关系走得近,经常一起喝酒、一起干活,形影不离。

民警找到了陈永松和梁水合租的那间民房。那是一栋位于城郊结合部的两层老屋,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院子里堆着一些破旧的塑料薄膜和编织袋,门口还停着一辆落满灰的面包车。可房东告诉民警,这两个人十几天前突然就搬走了,连房租都没结清,屋子里的东西也没收拾干净,急匆匆地就走了,像是有什么急事。

民警让房东打开门。门推开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腥味飘了出来,夹杂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客厅摆着折叠桌和几把塑料凳子,墙角堆着一摞空纸箱。但经验丰富的刑警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地面有明显的清洗过的痕迹,水泥地板上的水渍还没完全干透,墙角的踢脚线附近残留着几处深褐色的斑点,用棉签擦拭后放进试剂管,迅速变蓝了。

是人血。

技术员立刻对整个房间进行了地毯式勘查。房间不大,但每一个角落都刷了又刷、照了又照。最终在卧室的床铺底下,发现了一把藏在纸箱后面的柴刀。刀身上锈迹斑斑,但刀刃处有暗褐色的、指节大小的斑块,经初步测试也是人血。刀柄用布条缠着,布条上还沾着几根黑色的短发。

这个房间就是案发第一现场。

陈永松和梁水在这里杀害了黄茂义和江兴灿,清洗了血迹,处理了尸体,然后仓皇逃离。那个在黄茂义身上找到的花色腰包,里面的钱不翼而飞,说明凶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货款。

案发时间已经很明确了。11月2号上午,黄茂义和江兴灿来到这间出租屋,之后便再也没出来。陈永松和梁水在11月3号凌晨左右搬离,房东说他们走的时候神色慌张,连押金都没要,只拎了两个大包,那辆面包车也不见了。

民警调查了那辆面包车的去向。车是梁水从朋友那里借来的,说是要去拉货。警方根据沿途加油站的走访记录,大致还原了案发后两人的行动轨迹。他们在11月3号凌晨开着面包车前往凤凰山水库,在水库西侧停留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空车返回。几天后,面包车被遗弃在县城边上一条偏僻的小路边,车后座上还残留着一些潮湿的泥沙和几片枯叶。

专案组立即部署抓捕行动。通过对两人社会关系的排查,警方了解到陈永松和梁水在浙江景宁县的英川镇一带有些远房亲戚,那里是高山丘陵地区,山高林密,地势复杂,非常适合躲藏。

11月下旬,附近几个县市联合组织了一次大规模搜山行动。四百多名警力分成十几个小组,从不同方向进入英川镇周边的山林里。那年头的搜山没有现在这么先进的装备,没有热成像仪、没有无人机,全靠两条腿一步一步地走,一丛一丛地搜。山上的气候湿冷,昼夜温差大,白天还好,到了晚上气温降得厉害,山风刮起来吹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凉的。植被又浓又密,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民警们拿着砍刀劈开灌木往前走,手心和脸上全是被枝条划出的血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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