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水库沉尸十九年,凶手隐姓埋名难逃法网(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七天七夜,二十平方公里的范围,搜山队伍把英川镇周边的山头几乎翻了个遍。可陈永松和梁水就像是钻进了地缝里一样,一点踪影都没有。没有发现生火的痕迹,没有发现遗弃的衣物和生活垃圾,没有任何目击者说见过他们。
搜山无果,专案组迅速调整策略。老郑认为,两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是通过某种渠道逃出了搜山范围。他们把侦察方向转回社会关系网,重新梳理陈永松和梁水的所有亲戚、朋友、老乡的联系方式。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一个名字引起了民警的注意,陈永松有个亲姑姑,早年嫁到了江西武宁县,在那里落户生活几十年了。
武宁县位于江西省西北部,紧邻湖北,离浙江景宁有好几百公里,坐大巴转火车也得跑一整天。但如果陈永松和梁水在搜山开始前就已经逃出了英川,沿着山路绕道进入江西方向,倒也不是不可能。
专案组决定赌一把。一组精干警力连夜赶往江西武宁,在当地警方配合下展开秘密摸排。武宁县城不大,外来人口不多,如果陈永松真的投奔了姑姑,很容易留下蛛丝马迹。
这一蹲就是半个月。民警们在武宁化装成做小买卖的、收废品的、走亲戚的,暗中打听、观察、蹲守。功夫不负有心人,12月底的一天,有群众反映说,县城东街一户姓陈的人家里,最近来了个,说是从浙江那边过来投亲的,住在姑姑家里不怎么出门,偶尔出来买包烟也是低着头匆匆来去。
民警确认后,上报专案组。2000年2月12号,那天是大年初八,年味还没散尽,武宁县城里鞭炮声此起彼伏。专案组判断这正是抓捕的好时机,因为嫌疑人很可能会放松警惕。当天上午,在当地警方配合下,十多名便衣民警悄悄包围了陈永松姑姑家的那栋二层小楼。陈永松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穿着一件旧羽绒服,脚上趿拉着棉拖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他手里的茶杯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人刚要站起来往窗户边冲,就被扑上来的民警死死摁在了地上。
陈永松!
他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永松被押解回云和县,关进了审讯室。这是2000年2月中旬的事,距离案发过去了三个多月。坐在审讯椅上的陈永松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头发乱蓬蓬的,下巴上的胡子好几天没刮,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审讯是从晚饭后开始的。老郑亲自上阵,坐在陈永松对面,不急不躁地跟他聊。不聊案情,先聊家常,问他江西那边冷不冷、姑姑家对他怎么样、过年吃没吃饺子。陈永松一开始还硬撑着,绷着脸不说话,可聊着聊着,他的肩膀慢慢垮下来了,手指开始不安地搓着衣角。
陈永松,老郑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烟雾在白色的灯光下缓缓升腾,你也是福建人,咱俩算是半个老乡。事情已经到这地步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再扛下去没任何意义。黄茂义和江兴灿的尸体都找到了,你那间屋子里血的化验结果也出来了,证据都在。你主动交代,法院还能酌情考虑。
陈永松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山影在黑暗中只露出一条模糊的轮廓。
终于,陈永松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浓重的福建口音,断断续续地讲出了那个血淋淋的真相。
他跟梁水从1998年就开始合伙做塑料废品生意,主要是倒卖种香菇用的塑料薄膜和菌种袋。这行当利润不高,两个人起早贪黑也赚不了几个钱。后来他们认识了黄茂义,福建古田那边的香菇种植大户,经常需要大量进货。黄茂义手头宽裕,每次来收货都带着好几万现金,看着就让人眼热。
我和梁水那阵子生意亏了,欠了一屁股债,陈永松的眼睛盯着自己手铐上的金属环,声音越来越低,催债的天天打电话,我俩都快被逼疯了。后来就...就想了个办法,把黄茂义骗过来,弄走他的钱。一开始没想杀人,想着骗他打牌,然后假装警察查赌,把钱当赌资没收了,他也没法报警。
11月2号上午,黄茂义和江兴灿来到了出租屋。陈永松和梁水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喝茶,试探着提了一句要不要打牌消磨时间。可黄茂义和江兴灿都摆手说不打,说他们是来进货的,正经生意人不会玩牌,看货要紧。
这一下子把陈永松和梁水的计划全打乱了。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尴尬地笑了笑,嘴上说着不打就不打,可心里的杀意却在一瞬间翻涌了上来。
梁水去厨房烧了一锅粉干,那是他们平时常吃的主食。陈永松背对着客厅,从衣柜顶上的一个纸盒里拿出两包毒鼠强,那种剧毒的白色粉末,当地人拿来药老鼠用的。他把两包粉末全都倒进了粉干锅里,搅了搅,然后盛了两大碗端了出去。
黄茂义和江兴灿毫不知情,接过碗就吃了起来。毒鼠强的味道很冲,可粉干汤汁浓,把那股苦腥味压住了一大半。两个人吃得很快,吃完不大一会儿,药性就开始发作了。先是黄茂义捂着肚子说难受,额头冒虚汗,紧接着江兴灿也开始头晕眼花,两个人摇摇晃晃地靠在椅背上,手脚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陈永松和梁水看着他们毒发,怕药性不够快,又一人拎了一根钢管,就是脚手架用的那种空心铁管,手臂粗细,对准两个人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直到他们彻底没了声息。
陈永松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卡住了,像是在嗓子眼里堵了块什么东西。他用力咽了口唾沫,眼角有泪花闪了一下,但没有流下来。
杀了人之后,两人从黄茂义身上翻出了那个花色腰包,里面的钱用橡皮筋扎着,整整一万八千一百块。他们把钱分了,一人一半,约好谁也不许声张。然后又搜了江兴灿的身,他身上只带了几百块零钱,也一并拿走了。
11月3号凌晨,两个人把尸体用编织袋和塑料布裹了又裹,搬上那辆借来的面包车,拉到凤凰山水库。他们在车后厢里塞了好几块石头,用绳子绑在尸体外面,然后趁着夜色把两具尸体分别沉入了水库。原以为沉到水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等尸体烂光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可谁想到十天之后,黄茂义的尸体就浮了上来。
陈永松和梁水知道事情败露了,魂都吓飞了。他们连夜退租,跑进了英川镇的大山里。搜山搜得那么凶,两人在山里躲了几天几夜,吃野果喝山泉水,又冷又饿,实在扛不住了,就趁着搜山队伍搜索间隙的空当,摸黑翻过山梁,沿着一条几乎没人走的小路逃出了包围圈。之后两人分头逃跑,陈永松去了江西投奔姑姑,梁水去向不明。
梁水去哪了?老郑冷冷地问。
陈永松摇头:我真不知道。从那分开以后就再没联系过。他说了,各跑各的,看命。
陈永松落网后,警方在他的指认下再次来到凤凰山水库。这一次,他们更精确地锁定了沉尸的位置。潜水员下水搜寻了整整一天,终于在水库底部的淤泥中找到了另一具沉尸,江兴灿的遗体。编织袋被石头坠着陷在泥里,尸体腐败程度更加严重,但通过衣物和现场遗留的随身物品确认了身份。至此,两名死者的尸体全部找到,这起案子的基本事实已经板上钉钉了。
2000年12月19日,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陈永松故意杀人案作出一审判决。法院认定陈永松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投毒、殴打等暴力手段劫取被害人财物并致二人死亡,犯罪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陈永松当庭表示认罪服判,没有上诉。很快,他被押赴刑场执行了枪决。
可案子并没有结束。
梁水依然在逃。这个人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警方怎么追查、怎么布控、怎么发布通缉令,都找不到他的任何行踪。他老家的人说,梁水离家之后就再没回来过,连父母生病过世都没露过面。他的妻子带着孩子改嫁了,老屋年久失修塌了半边,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
梁水的名字被列入了网上追逃名单,一代又一代的刑侦民警接手过这起案子,每一个人都在找梁水,可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云和县城的面貌换了又换,当年办案的老郑都退休了,可梁水这三个字,始终是压在云和县公安局心头的一块石头。
2018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慢一些。五月份的云和,山上的映山红开得正艳,县城的街道两旁种满了新栽的银杏树,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5月23号那天上午,云和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温州警方。
喂,云和吗?我是温州洞头分局。我们这边抓到一个人,自称叫龙家康,贵州剑河人,但是一查身份信息对不上,疑点很大。我们做了人像比对,发现他跟你们局网上追逃的一个叫梁水的人高度相似。你们赶紧派人过来看看。
接电话的年轻民警手一抖,赶紧把情况汇报给了大队长。大队长二话没说,抽调了当年参与过这起案子的老同志和年轻骨干,连夜驱车赶往温州洞头。一行人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洞头警方把他们带到看守所,隔着铁窗指给他们看那个被拘留的人。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瘦得厉害,颧骨突出,头发花白稀疏,背有些佝偻。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缩在床铺角落里,眼神浑浊而警惕。但就算他老成了这个样子,云和来的老民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眉眼的轮廓、那个鼻梁的角度、那个微微下撇的嘴角,跟当年卷宗里梁水二十几岁时的黑白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梁水。老民警用云和方言轻轻喊了一声。
那个人猛地抬起头来,瞳孔骤缩。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用同样的方言回了一句:你们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可一切都来不及了,那口地道的云和乡音已经清清楚楚地出卖了他。
被带到审讯室后,梁水,或者说龙家康,起先还硬撑着不肯认。他操着一口蹩脚的、夹着浓重浙江口音的普通话,反复说自己就是贵州剑河人,从来没去过云和,不知道梁水是谁。可他说得越多,破绽就越大。那种方言里特有的入声和儿化音,是从小说到大的母语根子,再怎么装也装不像。
审讯的民警不急不躁,换了云和方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气、聊物价、聊这些年县城的变化。梁水的防线在这种家常话里一层一层地松动了。到了后半夜,他突然趴在桌上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全是这十九年攒下的恐惧、孤独和懊悔。
别问了...我认...我就是梁水...人是跟我一起杀的...钱也是我拿的...
梁水交代了他这十九年的逃亡生活。当年跟陈永松在英川分开后,他一个人翻山越岭走了好几天,饿了扒树皮、挖野菜,渴了就喝山沟里的水,困了就蜷在草窠里睡一觉。后来他辗转到了江西、湖南、贵州,一路上不敢用真名,不敢住正经旅馆,要么睡桥洞要么打零工换一口饭吃。到了贵州之后,他在一个偏远的小县城落了脚,捡了一张当地人丢掉的旧身份证,找人办了假手续,从此摇身一变成了龙家康。
他干过工地小工、当过搬运工、给私人老板看仓库,后来在温州洞头那边一个渔船码头帮人卸货,一个月赚两千多块,勉强够活。他不敢娶老婆,不敢交朋友,不敢生病去医院,生怕哪一次被登记了身份就露了馅。晚上睡觉从来不敢关灯,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惊醒,整夜整夜地失眠。十九年来,他没有一天不是活在惊恐里的。
被抓的那一刻,我反而觉得松了口气。梁水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捧着脸,指缝里渗出浑浊的眼泪,这么多年了,每次听到警车的声音我都腿软。现在好了,不用再躲了,都结束了。
2018年5月24号,梁水在逃亡十九年之后被押解回云和县。警车驶过县城那条他最熟悉的街道时,他隔着车窗往外看,什么都变了,路宽了、楼高了、那些老槐树都被砍了种上了新的行道树。他的老屋已经成了一片空地,据说几年前就拆了盖了商品房。父母早就走了,妻子带着孩子再嫁了人,村里人提起梁家,只剩下戳脊梁骨和摇头叹气。
梁水的家人被通知来与他相见。他的妹妹来了,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她在会见室里隔着玻璃看着自己的哥哥,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说了一句话:你这个害人精...你害死了爸妈...他们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到死都惦记着你...
梁水隔着玻璃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台面上,肩膀剧烈地抽搐,泣不成声。
2018年底,梁水因故意杀人罪被依法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这起跨越了十九年的水库沉尸案,终于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