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被骗千元后,他杀死了留宿他的女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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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说到北站,没说买啥车票。不过我看他那个着急的样子,估计就是到站买了就走,不会等太久。
挂了电话,周警官立刻联系铁路公安那边。铁路售票系统里一查,早上七点到八点之间从成都北站开往眉山方向的短途车次只有一班,七点二十发车。这趟车的购票记录里,有一个名字很快被锁定了。
郝小军,男性,二十三岁,身份证号是眉山市东坡区开头的。购票时间六点五十一分,窗口现金支付,座位号5车15号。
信息锁定之后不到两个小时,眉山那边就来了反馈。当地派出所的民警根据身份证登记的住址找到了郝小军家,但他家里没人。一个邻居说看见他上午回来了,在门口站了一下,没进屋就走了,往镇东边的网吧那边去了。
下午两点多,眉山民警在那家网吧里找到了人。郝小军坐在角落一台机器前面,戴着一副黑色耳机,显示器上开着个射击游戏,屏幕上的角色正端着枪往一栋楼里冲。两个民警从左右两边同时按住他肩膀的时候,他猛地一抖,耳机从头上滑下来挂在脖子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动了动,没有喊叫也没有挣扎。
郝小军?
...嗯。
你晓不晓得我们为啥找你?
他低下头,盯着键盘上几个磨掉了字母的键帽,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晓得。
成都那边带队的民警赶到的时候,先没着急问话,第一件事是让他站起来,把他的外裤往下一褪。裤腰着三个字~硬汉牌。
跟五金店床上那条一模一样。
你内裤买了几条?民警问。
郝小军低着头闷声回了一句:买了三条,换着穿的。
那你那条呢?就是昨晚上穿的那条?
郝小军不说话了。他的头又低了几分,下巴几乎碰上胸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嗓子里憋出几个字:丢那了。
丢哪了?
成都,那个女的那屋里。
回到成都之后,审讯在分局的一间询问室里进行。屋子不大,靠墙一张长条桌,两把椅子,桌上的台灯把光打在桌面正中间的一块区域里。郝小军坐在靠里的那把椅子上,双手搁在桌上,十指交叉,指尖互相抠着,指甲缝里还能看见干了的黑褐色的痕迹。
负责主审的警官姓何,四十多岁,干刑侦快二十年了,什么案子都见过,可看着对面这个瘦瘦小小的年轻男人,还是觉得有点费解。二十三岁,个子不到一米七,肩膀窄窄的,脸瘦得颧骨凸出来,那件灰色的连帽外套拉链拉到顶,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看着比他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人是不是你杀的?何警官开门见山。
郝小军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是我。
你认不认识那个女的?
不认识。
不认识你为啥杀她?
郝小军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甲掐进虎口的肉里,留下几道白印子。他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想组织语言但怎么都理不顺。隔了大概半分钟,他才开口说话,语速很慢,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嗓子眼儿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抠。
我...前一天在成都让一个女人骗了,骗了我一千多块钱。我心里头特别气,一晚上没睡,在街上走。后来天亮之前,我用手机摇一摇,摇到那个女的了,她说她也没地方去,让我去她那。我就去了。我们...就在一起了。早上她还在睡,我看着她,就想起前一天那个骗我的女的了,越想越气,就...就动手了。
你想的是骗你的那个女的,为啥杀的是这个?
郝小军抬起头看了何警官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凶光,就是一种让人说不清的茫然。我也不知道,他说,当时脑子里面一团糟,就觉得所有的女人都骗人,都是骗子。她让我跟她睡觉,她肯定也是想骗我啥子东西。我就恨,我就掐住她了。后来她不动了,我又找了把刀捅了几下。
你跟她睡了一晚上,她骗你啥了?
这个问题让郝小军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又低下头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像是想哭又哭不出来的那种动静。
她不让我花钱,也没管我要钱。她...她就是对我好。我就更气。我就想不通,她为啥要对我好?肯定是有目的的。她肯定也是骗子。
何警官看着他,没有再追问。记录员在旁边的桌上唰唰地写着,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屋子里格外清晰。
郝小军的案子结了之后,警方又走访了他的家人,了解了一下他以前的情况,算是给卷宗多添几页背景材料。
他老家在眉山东坡区有个姐姐,嫁到了邻县,一年回来不了两回。郝小军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在镇上帮人修车、搬货、看工地,干过好几样活,都干不长。他性格内向得厉害,跟人说话眼睛不敢对上去,连去小卖部买包烟都要站在柜台前犹豫半天才开口。镇上的同龄人有些结了婚有了娃,他还单着,家里人急,托人给他说了两回亲,头一回那姑娘嫌他闷,见了一面就没了下文;第二回更干脆,人家托媒人回话说,嫌他个子矮,家里也穷,不愿意。
他就是太想找个对象了,他妈在被问到儿子情况的时候,蹲在自家院门口,两只粗糙的手搓着围裙边,整天抱着个手机看,说上面能找到女朋友。我们也不懂那些东西,就由着他。他前阵子说要到成都耍两天,我还高兴,以为他约了姑娘见面。哪个晓得...哪个晓得会出这种事...
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哭了,拿袖子擦眼睛,眼泪掉在土布围裙上洇出一块深色。
郝小军也交代了过去成都的具体经过。他身上只带了八百块钱,坐大巴到了成都,跟那个相亲网上认识的女人见了面。女的拉他去喝咖啡,他连咖啡都没喝过,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心都在颤,但还是咬牙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又给那女的点了她要的什么摩卡和两块小蛋糕。坐在一起聊了不到一个小时,那女的说朋友有急事找她,站起来就要走,还客客气气地说这一顿她来买单。郝小军没让她掏钱,硬是自己把账单结了,一千一百多。
女的走了之后他再发消息就发不出去了,被拉黑了。他坐在那家咖啡店门口的台阶上从天亮坐到天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车流、商场门口闪烁的霓虹灯,感觉自己像个被人扔在路边的破口袋。他身上的钱只剩不到六百块,本来打算在成都找个便宜旅馆住一夜的,这下也没了心思,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到脚底板疼,走到两条腿像灌了铅,走到天边发白了。
凌晨四点多他蹲在路边抽烟,拿出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怎么点开了那个摇一摇的功能。屏幕转了几下,出来一个头像,点进去是个女的,他试着打了个招呼,对方居然回了。三言两语聊下来,那女的说自己也在外面,跟老公吵了架跑出来的,现在在自家的店里头。郝小军说他也没地方去,身无分文了。那女的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发过来一行字:你要不嫌弃,过来将就一晚上吧,我这儿有地方睡。
后面的事跟他在审讯室里说的对得上。他找到了玉林路那个五金店,敲了门,黄丽穿着睡衣给他开了。房间里有暖气,被褥都是干净的,黄丽给他倒了杯热水,还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了两个橘子给他吃,说不嫌弃的话就在床上睡,不用客气。
郝小军说那时候他心里头其实是暖了一下的。他长到二十三岁,头一回有一个不认识的、长得还不丑的女人对他这么和气,不嫌他穷,不嫌他闷,主动让他到床上睡。两个人并排躺下去的时候,他大气都不敢喘,手直直地贴在身子两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条裂缝,心跳得像擂鼓。
后来黄丽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把手搭在他胸口上,问了他一句冷不冷。他摇摇头说不冷,声音哑得像砂纸擦铁皮。后面的事就自然而然发生了,两个人在那床碎花被子里头纠缠了一阵,他笨手笨脚的,很多事情都不太懂,黄丽倒是比他熟练,带着他,一步步的。完事之后两个人又抱了一会儿,身上出了汗,粘乎乎的,谁也没说话。郝小军记得那时候窗外天还是黑的,他听着黄丽均匀的呼吸声,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他是天蒙蒙亮的时候醒的。黄丽还睡着,侧着身子,背对着他,被子裹在肩头。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街面上偶尔过去一辆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一声又远了。
他就那样睁着眼看着黄丽的后脑勺,看着散在枕头上的头发,看着被子勾勒出来的身体的弧度。然后前一天那个女人笑着跟他说拜拜的脸突然就浮上来了,接着是咖啡店里那张一千多块钱的小票,然后是手机屏幕上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的那行灰色小字。他就那么躺着,脑子里的画面一张接着一张地翻,越翻越快,越翻越乱,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骗他的那个女的、哪个是床上这个女的。他只觉得很热,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两只手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再后来他就动手了。
两个手掐上去的时候,黄丽猛地弹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从睡梦中惊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尖又短的。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瞳孔缩成针尖那么小,两只手本能地抬起来去抠郝小军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一道一道的血印子就出来了,但郝小军没松劲,反而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黄丽的脸先是涨红,再转成紫,嘴唇张开着,舌头往外顶,嗓子里只剩下一种漏气似的嘶嘶声,最后腿蹬了两下被子就软下去了。
郝小军松了手之后坐在床边喘了好一阵,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黄丽不动了,面朝上躺着,眼睛还是半睁的,瞳孔散了,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惊惧里。郝小军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抽空了所有念头。他站起来又坐下去,坐下去又站起来,在不到十步宽的小隔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在桌上看见一把红塑料柄的水果刀,他拿起来,对着床上的身体又捅了两下。一刀在左胸口靠上的位置,一刀在肋下。血涌出来浸透了床单,一股铁锈似的腥味在房间里弥漫开。
他扔了刀,手忙脚乱地找自己的衣服。裤子套上了,外套拉链拉了,鞋穿了一只脚,另一只脚蹬了两下没蹬进去,他就那么趿拉着走了。床上那条脱下来的内裤忘了拿,床头柜上他的手机也忘了拿,走了二三十步才想起来折回去拿了手机,内裤还是给落下了。
出了门之后天已经大亮了,街面上开始有人走动。他低着头快步往外走,一路上不敢看任何人,不敢停,不敢回头。打车、买票、上车、下车,回到眉山之后他没回家,家里人不知道他回来了,他也没想着回去,就去了经常打游戏的网吧,想着坐那儿待一会儿,待一会儿再说。然后警察就来了。
案子从立案到破获用了不到一天时间。抓到人的当天晚上,办案组的人把所有的材料归拢到一起,笔录、现场照片、法医报告、监控截图、物证清单,厚厚一摞,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何警官最后看了一遍审讯笔录,在签名栏里签了名,合上文件夹交给内勤归档。
这案子,说复杂也复杂,说不复杂也不复杂。何警官站在走廊里抽了根烟,跟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句,一个被骗了钱的毛头小子钻了牛角尖,一个跟老公吵了架的女人随随便便就把陌生人领回家。两个人要是谁多一点防备心,这一条命都不至于搭进去。
同事嗯了一声,没多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