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那时候死了好多人(1 / 2)
山东,青州府,蒙阴县,落石村。
深秋。
风里带着沂蒙山特有的、清冽又苦涩的草木气息,吹过这片他再熟悉不过的贫瘠山坳。
九十岁的魏昶君,没有被搀扶,而是倔强地靠着一根随手从路边折来的、歪歪扭扭的老枣木棍,一步,一顿,极其缓慢地,走在那条记忆深处早已模糊、此刻却莫名清晰起来的黄土小道上。
路还是那么窄,那么颠,两旁的田地似乎比他离开时更显零碎,地里的庄稼也稀稀拉拉。
远处,落石村那些低矮的、用山石和黄土垒砌的房舍轮廓,在午后的秋阳下,静默地伏在山坡上,像一群疲惫的、蜷缩着取暖的衰老牲畜。
这里没有天津的霓虹,没有京师的殿宇,没有工厂的烟囱,只有最原始的山、石、土,和仿佛凝滞了的时间。
他回来了。
不是衣锦还乡,不是巡视天下,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近乎执拗地,想要再看一眼最初开始的地方。
老夜不收和几名最精锐的护卫,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服,散在四周,眼神警惕如鹰,却又不敢离得太近,生怕打扰了老人这份沉浸的、近乎恍惚的寂静。
他们知道,里长执意要来,谁也拦不住。
魏昶君的目光,掠过路旁一块半埋在地里、被风雨侵蚀得圆滑的巨石。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七十多年前,一个饿得眼冒金星、穿着破烂单衣的瘦削少年,就是坐在这块石头上,看着村里虞家大院方向冒起的炊烟,听着自己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第一次萌生了那个后来改变了一切的、近乎疯狂的念头。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虞家就能吃白面馍馍,百姓连口麸皮粥都喝不饱?
凭什么地是他们的,百姓世世代代就得给他们当牛做马?
然后,是南洛真龙观那个邋里邋遢、眼神却贼亮的洛水老道,是观里那几个同样面黄肌瘦、却有一股子狠劲的年轻道士,青石子......甚至还有当时虞家的奴仆,自己给他取名莫柱峻。
十几个人,躲在破道观的后院,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用木炭在地上划拉着简陋的进攻路线,咬牙切齿地计划着怎么对付那几个看家护院......那一年,他十七岁。
一切,都从那个深秋寒夜开始。
脚步不停,慢慢挪到了村后那片更加荒僻的、向阳的山坡。
这里有几处早已坍塌、被荒草淹没的坟包,是村里无主的野坟。
但在其中一处稍微平整些的地方,立着一块没有任何碑文、只简单垒了几块山石的土堆。
这是朱由检的坟。
那个在落石村默默老去、无声死去的末代帝王。
魏昶君在坟前停下,拄着枣木棍,佝偻着腰,静静地看着那几块被风雨磨去棱角的石头。
没有香烛,没有祭品,只有山风呜咽。
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又像是走马灯里旋转不休的画面,不再受控制地,一幕幕、一重重,扑面而来,将他淹没。
十八岁。
暗中拿下莒州。
不是强攻,是煽动城内饥民,里应外合。
第一次,手里有了点像样的地盘,也第一次,拿到了大明朝廷“剿匪有功”的封赏。
一个虚衔。
很讽刺,但那是他踏入这个时代权力游戏场,获得的第一块正式“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