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那时候死了好多人(2 / 2)
割据之路,从此不再是梦。
二十出头。
青州府、东昌府、济南府......一座座城池在或明或暗的较量、交易、乃至血腥厮杀中易手。当“山东巡抚、兼督三边军务”的告身文书真的送到他手上时,他把自己关在刚打下来的济南府旧衙门里,对着那方沉甸甸的铜印,看了整整一夜。
然后,开工业区,推广最初的土高炉、纺机,推新政,简化税赋、鼓励垦荒,均田亩也是从自己控制的土地开始分......梦想,开始一点点变成摸得着的砖石。
二十五岁。
崇祯八年。
二月。
关外,大雪。
记忆在这里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寒冷,也无比滚烫。
那不是画面,是声音,是气味,是感觉。
是“麻杆军”几百人,背着沿途冻死、战死的兄弟尸体,在没膝的深雪里,用几乎不是人的意志,千里驰援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是大清重甲骑兵冲锋时,大地传来的、令人心胆俱裂的闷雷。
是新式火炮炸响时的地动山摇和刺鼻硝烟。
是短兵相接时,刀砍进骨头的钝响,热血喷在脸上瞬间冻成冰碴的刺痛。
是那些大清的贼酋,被掀下马,大清大军瞬间崩溃时,战场上响起的、震天动地的、属于红袍的欢呼与哭嚎。
那一战,打崩了关外三代人积累的气运,也打出了红袍不可动摇的威名。
但也就在同一年,卢象升,那个他敬重又头疼的老书生,面对着不愿再被“朝廷”赋税盘剥、刚刚尝到点安宁滋味的百姓,最终选择了横剑自刎,以死全了他的“忠孝”。
大明最后一点能战的脊梁,就此折断。
覆灭,已成定局。
三十岁。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
他觉得可以稍微松口气,可以想想更长远的事。于是,有了那道引发滔天巨浪的“迁天下官绅富户二代,赴边陲、海外新城参与建设、予以历练”的诏令。
本意是打破固化,开拓边疆。
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激烈反对、乃至最终公然起兵造反的,会是徐国武。
更让他心寒彻骨的是,陈铁唳,那个从蒙阴就跟着他、如同手足兄弟般的伙伴,手握重兵,就驻扎在徐国武不远,却选择了......按兵不动,坐观成败。
直到红袍南下平叛,徐国武兵败身死,陈铁唳才匆忙上表请罪,言辞恳切,却掩不住那份被权力和私心腐蚀后的凉薄。
最终,徐国武被灭族,陈铁唳被他流放西域,终生不得回关内。
可这胜利,没有带来丝毫快意,只有锥心刺骨的痛。
因为他知道,就在徐国武起兵那段时日,他那个从小憨厚、吃上一块肉能高兴好几天、主动报名去了最苦寒的黑龙江边陲屯垦点的亲弟弟魏昶琅,死在了荒原,连尸骨都没能全须全尾地找回来。
他推行新政,想让天下人的子弟都出去历练,最先付出生命的,却是他自己的亲弟弟。
再后来......记忆的碎片变得更加纷乱,却也更加沉重。
那两年死了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