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我们能做什么呢(2 / 2)
他想起了那份启蒙会通过奥督府呈递的密件,想起了密件中那些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现实分析”。
“里长......”
赵铁鹰喉咙有些发干,声音艰涩。
“您的意思是......在欧罗巴,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面前,我们复社所坚持的‘道义优先’、‘同步公平’......是打不赢的仗?或者说,眼下不能硬打,不能追求全胜?”
魏昶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中有审视,有叹息,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红袍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只是刀剑和权谋,更有最初那点让人心聚在一起的念想,这念想,不能丢。”
“可是铁鹰,咱们的红袍,太大了,大到你无法用一把尺子,去量所有的地,无法用一剂药,去治所有的病,欧罗巴有欧罗巴的经,南洋有南洋的账,美洲有美洲的难,启蒙会那套‘务实交易’,固然可鄙,但在某些地方,某些时候,它可能就是维持局面、避免更坏情况发生的......不得已的选择,甚至可能是唯一看起来‘可行’的选择。”
赵铁鹰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听懂了里长话语中那沉重的意味。
“里长,您说的,铁鹰......能明白一些,可是,有些胜利,或许不能立刻兑现,或许看起来像是退让,但它不是为了眼前,不是为了妥协而妥协。”
“有些赢,不是为了眼前。”
“是为了告诉天下人,红袍许诺的‘天下为公’,不是一句空话,哪怕实现它需要十年、百年,但我们方向不能偏,旗帜不能倒!”
魏昶君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如今已能独当一面、却依旧保持着炽热理想的中年人。
老人的眼中,有复杂的波澜掠过,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复杂。
他没有反驳赵铁鹰,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你......去吧。”
赵铁鹰胸膛起伏,看着老人紧闭双眼、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的面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深深一揖,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书房。
三个月后。
京师,朝廷公报发布最新一期《关于优化红袍欧罗巴区域治理与深化文明交流的指导性意见》。
但很多人捕捉到了关键。
与半年前某份政策文件草案中曾出现的、较为激进的“坚定不移推动红袍普世价值在欧罗巴及全球疆域的实践与认同”的提法相比,此次正式发布的文本,措辞发生了微妙而关键的调整。
那段话被修改了。
“推动普世红袍价值”,变成了“促进文明互鉴交流”。
“实践与认同”,变成了“增进理解,凝聚共识”。
一词之差,意境迥然。
在京师某处不起眼的复社青年学者聚居的院落里。
当最新一期的朝廷公报被送进来,几个熬夜研读政策动向的年轻复社成员,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改动。
起初是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一个戴着眼镜、面容还带着些学生气的青年,颤抖着手,指着公报上那行被修改的字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眶迅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