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活着的证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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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话音落在大厅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李飞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顾异那张脸,忽然往前跨了一大步,满是血污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顾异的大衣衣袖。
指节捏得发白,布料被攥得死紧,似乎是在确认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个一碰就碎的幻影。
李飞死死攥着顾异的袖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布料的粗糙触感、顾异身上沉稳的体温,真真切切地传到了掌心里。
少年通红的眼眶剧烈颤抖着,胸膛急促起伏,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块滚烫的铅,几次张嘴都没能发出声音。
在废土上,死在污染区里的人从来没有“回来”的道理,他们见过太多被怪物伪造的幻相,也收过太多冰冷的阵亡名单。
眼前的活人,击碎了他这几个月来构建的一切认知。
“……阿异?”李飞的声音彻底哑了,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恍惚,“你……你真活着?”
“大活人,活着。”顾异看着他,手掌在少年紧绷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后方的陈浩依然僵在工作台旁。
他右手还搭在那把短管霰弹枪上,指节因为脱力而在微微发颤。
陈浩没有坐下,就这么隔着裂了缝的镜片,死死盯了顾异足足半分钟,直到嘴唇彻底咬出了血印子,这位平时最冷静的技术员才猛地吐出一口长气。
“妈的……”陈浩的声音带着抖,抬手死死抹了一把脸,眼眶周围一片通红,“真回来了。”
地下室里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只有角落里排毒仪运转的嗡鸣声。
屋里很乱。
工作台上堆满了拆空的强效免疫抑制剂空瓶、带血的骨锯和高纯度镇痛针管,空气里充斥着焦糊的血肉腥气与电火花的臭氧味。
这些东西在黑市上价格昂贵,足以证明两人现在的进项不菲,但满地的血迹与狼藉也说明,他们的日子过得有多疯狂。
李飞那股强撑着的凶劲终于垮了。
他松开手,脚步踉跄着后退,整个人脱力般地跌坐在那张沾满污血的手术床上,额头渗出的冷汗直接淌进了眼睛里,杀得生疼。
顾异走到床边,看了看李飞的后背。
那根本不是什么机械外骨骼,而是一整条被生生植入皮下的异化感电脊骨。
深黑色的异兽骨骼与少年的脊椎强行咬合在一起,暗蓝色的电芒在皮下如活物般乱窜,伤口周围的血肉大面积红肿溃烂,正处于极度暴烈的排异状态。
顾异不懂这种复杂的诡异手术,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体内那股近乎自毁的痛苦。
“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顾异拉过旁边的铁皮凳子坐下,声音发沉,“不要命了?”
“……命算个屁。”
李飞双手撑着床沿,疼得浑身肌肉都在抽搐,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顾异看着他没吭声,只是伸手揉了一把少年的头发。
陈浩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像大梦初醒一样,有些手忙脚乱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被压瘪的铁烟盒。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连抽了两下才把一支卷烟夹出来,递到顾异面前。
“抽么?”陈浩的声音依然发虚。
顾异以前从不碰这东西。
但看着眼前这两张满是血污与后怕的脸,他伸手接了过来,叼在嘴边。
“啪。”
陈浩划动打火机,凑上前点燃。
火苗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晃动。
顾异吸了一口。
辛辣呛人的烟雾顺着喉咙灌进胸膛。
然而,还没等烟草的毒素扩散,他体内蜕变完成的万象神体便自发运转,瞬间将吸入的焦油与杂质分解吞噬得干干净净,连半点呛咳或微醺的感觉都没留下来。
顾异吐出一口淡淡的灰白烟雾,神情平静地看着对面的陈浩。
陈浩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隔着袅袅升起的烟气,声音终于沉了下来:
“西区之后,到底怎么回事?军方给的抚恤通报上,写的是下落不明。我和猴子都以为你死了。这大半年……你到底去哪了?”
顾异弹了弹烟灰,背靠着生锈的储物柜。
“被那东西的余波卷进了荒野,后来稀里糊涂去了关东。”顾异咬着烟嘴,语气平静。
他没有提图鉴和RSCP的事,只是顺着这几个月的见闻,挑能说的讲给两人听。
讲了关东那动辄零下七八十度的白毛风,人走在风里只要停下几秒钟就能冻成硬条。
讲了荒野上那些没有高墙庇护的村落,当地人怎么把开了灵智的变异野兽请进地窖当大仙供着,靠着借来的法门在泥水里搏命。
还讲了寒渊市那座直接坐落在地底高炉上的钢铁巨城,满城都是轰鸣的蒸汽管道和挂着重甲的机械猎犬。
李飞听得连后背的剧痛都忘了,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倾着。
“不建高墙,把变异兽当祖宗供着?”李飞眼神里透着一股望川人本能的不理解,“那帮野兽真能听人使唤?不怕半夜睡着了被一口把脑袋给啃了?”
“只要香火和血肉供得足,按规矩办事,它们比荒野上的强盗讲信用。”顾异随口回了一句。
陈浩吐出一口浓烟,推了推鼻梁上裂了缝的眼镜,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能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原上维持一座几百万人的重工城市,那个叫寒渊的地方,能源核心绝对是个怪物级别的大家伙。”
“确实是个大家伙。”顾异没细说霍川的底细,只是笑了笑。
屋里的烟味浓重,但随着这些远方风物的展开,地下室里原本冰冷僵死的气氛终于被彻底冲散。
顾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拉过旁边那个沾满风霜的黑色战术背包。
拉链滑开。
他借着背包的遮掩,从贪婪囊兽的空间里摸出几个用防潮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物,放在了满是油污的手术台上。
油纸剥开,里面滚出三个拳头大小、表皮黑得发亮的硬疙瘩,表面还凝着一层细密的白霜。
李飞和陈浩同时愣了一下,目光警惕地盯住那几个黑疙瘩。
“这啥玩意儿?”李飞伸手想去摸,又缩了回来,“某种变异兽的毒囊?还是哪种新型的手雷?”
“吃的。”
顾异抓起旁边一个还算干净的铝制饭盒,倒了半盒温水进去,把那三个黑疙瘩扔进水里:“关东那边的特产,冻秋梨。在寒渊的黑市上顺手买的。”
黑色的梨子泡进温水里,表层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透明冰壳。
顾异伸手把冰壳捏碎、剥掉,挑了一个最大的递给李飞,又扔了一个给陈浩。
“咬个小口,吸里面的汁。”顾异自己拿起最后一个,咬破薄脆的黑皮。
李飞满腹狐疑地接过来,看着这黑不溜秋的东西。
在C环区长大的人,日常主食除了灰扑扑的合成营养膏就是发苦的营养块,连新鲜的脱水蔬菜都是紧俏货,更别提这种完整的水果。
他学着顾异的样子,试探着把嘴凑上去咬开一个小破口,用力吸了一口。
“嘶——!”
李飞猛地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僵在原地。
极度冰凉、甘甜且带着浓郁果香的汁水顺着喉咙一路冲进胃里,冻得他后脑勺的神经一阵发炸,连后背那股火烧火燎的剧痛都被这股透心凉的甜意强行压了下去。
“操……”李飞瞪大眼睛,看着手里那颗黑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这他妈……怎么这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