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活着的证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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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也咬了一口,冰凉的汁水在嘴里化开。这位平时冷淡的技术员,拿着梨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低着头慢慢吸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泡了几个月,这口突如其来的甜味,真实得让人鼻子发酸。
不知不觉,挂在墙上的机械钟表指针已经滑过了凌晨两点半。
李飞三两口把梨肉嚼碎咽下去,连手上的果汁都没舍得擦,撑着床沿站起身:“阿异,走,去东区医院。小柒在特护区躺着,你回来了,得让她知道。”
“这个点,医院重症区早就全封闭了。”顾异看了眼时间,语气沉稳,“我们三个带着一身血腥味和枪过去,门口的城卫军直接就得拉防暴警报。”
李飞动作一僵,眼里的急切稍微退了退。
陈浩把烟蒂按在铁盒里,抬头看向顾异:“说起小柒……前阵子医院那边突然把小柒转进了最高级别的独立监护舱,门口还多了几个穿便衣的暗哨。当时我和猴子还以为是哪家对头要对她动手,查了几天也没查出是谁在背后打招呼。”
陈浩盯着顾异的眼睛:“那条专线……是你搞定的?”
“算是我从上面要来的筹码之一。”顾异没有否认,“今晚有最好的医疗组盯着,她很安全。不用急在这一两个钟头。”
顾异站起身,把身上的黑色大衣重新披好,扫了两人一眼:
“把身上的血擦干净,换身能见人的衣服。”
顾异偏了偏头,视线投向紧闭的卷帘门外:
“大半年没回来了。走,先去喝两杯。”
……
出了黑市的废品堆放区,顺着下水管道旁的碎石路往南走,两旁的街景渐渐变了模样。
路面坑洼得更厉害,积水在车辙印里冻成了薄薄的脆冰。
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积着泛黑的雪水,两旁矮楼的屋檐下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破旧霓虹灯。
李飞把一件宽大的帆布夹克套在身上,遮住后背突出的金属导轨,陈浩把双手插在棉服兜里,走在左侧。
街边蹲着几个裹着破军大衣的拾荒者,正借着油桶里的篝火取暖。
路过街角时,一个靠在废弃铁皮箱旁抽烟的黑帮打手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等那人看清走在前面的李飞,以及少年领口偶尔窜出的幽蓝电火花时,打手的脸色变了变,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把整个人缩回了阴影里。
整条巷子里,原本几个打量过路人的视线,全都在李飞走近时悄无声息地避开。
顾异走在两人中间,把这些动静收在眼里,没出声。
转过两道被烧塌的矮墙,前方出现了一条斜插向下的老街。街口的铁皮路牌歪斜地插在土里,上面隐约能辨认出三个掉漆的字——锈骨街。
走到这里,李飞的脚步慢了半拍。
街角那栋原本是杂货铺的小平房早就成了一片黑乎乎的瓦砾堆,再往前几百米,第11号育幼院的旧址被黄黑相间的警戒带封得死死的。
大半年里,他们两个很少踏进这条街。
陈浩把棉服的领口往上拉了拉,没往育幼院的方向看,只是低头盯着脚下的碎石子。
李飞也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双手插在宽大的帆布夹克兜里,闷着头往前走。
穿过半截被铁皮草草补上的垮塌商铺,三人拐进巷尾的一处下沉式台阶。
巷口上方挂着一个由橙色发光管扭成的机械橘子图案,在夜雾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发条橘子。
李飞抬手推开那扇油腻的防风皮门帘,迈步走了进去。
地下酒吧里灌满了暖风,混杂着烈酒发酵的酸气和烤烟叶的味道。
由于接近凌晨三点,吧台前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的卡座里瘫着两个喝得不省人事的拾荒客。
吧台后方,留着棕色大波浪卷发的老板娘正靠在水槽边,用白毛巾擦着手里的玻璃杯。深褐色的皮夹克敞着怀,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紧身背心。
听到门帘摔在门框上的动静,女人头也没抬。
“橘子姐。”李飞走到吧台前,拉开高脚凳坐下。
陈浩也跟着拉开旁边的椅子。
听到这声招呼,橘子姐手里的毛巾顿了顿。她抬起眼皮扫了李飞一眼,嘴角挂着一抹见惯风浪的懒散笑意:
“哟,稀客啊。平时请都请不来,今天怎么舍得从黑市钻出来了?”
女人听出了李飞嗓音里的变化。
往常这小子偶尔过来买两瓶烈酒,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眼神凶得恨不得把人活剥了。今天坐下时,肩膀明显松了几分。
“老规矩。”李飞揉了揉有些发干的鼻尖,“三杯黑水。”
“三杯?”
橘子姐抓起一瓶深褐色的蒸馏酒,正要倒,视线顺着陈浩身侧往后一滑。
这一滑,她捏着瓶颈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陈浩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个子。
橘子姐把手里的酒瓶慢慢放在锌铁台面上,擦杯子的毛巾扔进水槽。她两手撑在吧台上,身子微微往前探,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顾异那张脸。
吧台周围安静了三四秒。
橘子姐挑起细长的眉毛,从胸口口袋摸出一支细烟咬住,抄起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着。
青白色的烟气吐出来,她眯着眼笑了一下:
“哟。死人真能爬回来。”
顾异拉开李飞另一侧的凳子坐下:“命硬,没死成。”
“没死成好啊。”
橘子姐弹了弹烟灰,上下打量着顾异身上那件明显不是本地款式的防寒大衣,语气带着熟悉的调侃:“那天借走老娘那辆皮卡,后门那会儿怎么跟我保证的?”
顾异看着她:“记着呢。连本带利,一定赔你。”
旁边的陈浩吐出一口浊气,插了句嘴:“这趟他要是敢赖账,我拿黑市库房里的零件抵给你。”
“得了吧,你那些拆下来的破铜烂铁老娘可看不上。”
橘子姐白了陈浩一眼,嘴里咬着烟,转身弯腰从酒柜最底层的木箱里翻出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磨砂玻璃瓶。
软木塞被拔开,一股纯正的粮食酒香气在吧台周围散开。
她抓出三只厚底的大玻璃杯,将透明的烈酒倒得齐平杯口,重重推到三人面前。
“车的事往后放。”
橘子姐靠回吧台边,眼神里的锋芒软化了下来:“今天这顿算老娘的。”
李飞端起杯子,喉咙动了动,侧头看了看身边的顾异和陈浩。
经历了这几个月的风刀霜剑,他那张过早变得阴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属于年轻人的松弛。
“碰一个。”李飞低声说。
三只厚玻璃杯在泛着黄光的台面上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烈酒灌进喉咙,像一条火线烧穿胸膛。
陈浩被辣得眯起眼睛,低头看着杯底残存的酒液。
李飞大口喘着气,靠在冰冷的吧台沿上。
顾异咽下烈酒,转头看着门帘外漆黑的夜色。
锈骨街的寒夜很深,但这间地下酒吧的灯光,总算是把他们三个人重新拢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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