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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过路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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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下了那股病态的渴望。

他迅速换上一副热络的面孔,把干瘪的食指竖在嘴边,指了指头顶的下水道穹顶。

“嘘,小声点。上面那些家伙耳朵很灵。”老头压着嗓子,语气放得很轻,“跟我来,

他身旁那两个同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顾异两人的目光依旧贪婪。

老头回头隐蔽地警告了一眼,那两人才收敛了几分,缩着脖子一左一右地跟在老头身侧带路。

老头吐出的音节分明带着弹舌的异国腔调,但落在顾异耳朵里,却自然而然变成了能听懂的含义。

顾异没接话,沉默地跟了上去。

顾无亡单手插兜,像个逛夜市的闲人,溜溜达达走在最后。

管道里光线昏暗,全靠每隔几十米挂着的一盏低瓦数白炽灯照路。

顾异走在中间,视线扫过前方带路的三人。

老头裹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大衣,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大衣下摆的腰带上,绑着一个漏液的旧汽车蓄电池。

两根发黑的铜线从蓄电池引出,顺着脊背往上,直接缝进了老头后脖颈的皮肉里。另外那两人身上,也挂着类似的简陋电击装置。

往前走了两百多米,下水道的温度降得更厉害了。

三人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老头那半张正常的人脸上,慢慢浮起一层白霜,连呼吸都跟着微弱下去。

老头的手指在腰间蓄电池的开关上按了下去。

“滋啦——”

几簇电火花在老头脖颈的铜线根部迸出。另外两人也跟着按下了腰间的开关。

电流贯穿皮肉,老头整个人如同挨了一闷棍,猛地打了个激灵。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额头青筋凸起。

但在这种自残般的电击下,他们脸上那层白霜化成细密的水珠,迅速褪去。

抽搐了几秒,老头松开开关,喘着粗气。僵硬的腿脚重新恢复了利索,继续往前走。

顾异把这些动作看在眼里,没出声。

绕过两个积水的弯道,前方空间变宽,连着一个废弃的地下蓄水枢纽。

原以为避难所里会是死气沉沉、遍地哀嚎的难民营景象,但枢纽里的画面让顾异停下了脚步。

这里人不少,分成了十几个小堆,围坐在用废铁桶和破木板搭成的简易台子旁。

气氛热烈得近乎躁动,但所有的动静都被死死压在一个极低的音量线以下。

几十个穿着不同年代破烂衣服的幸存者,全都在全神贯注地找乐子。

借着昏暗晃动的灯光,顾异看清了这帮人的模样。

他们的躯体大多残缺而畸形,带着被长期侵蚀的深刻痕迹。旧式军呢大衣、沾满机油的背带工装裤、带着弹孔的防风皮夹克胡乱套在身上。衣服底下露出的皮肉,大面积泛着干燥发脆的灰白硬壳。

有人半个下巴彻底石化,嘴唇僵硬得无法闭合,说话时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含混的气音;有人小臂完全变成了多孔的白石膏,十根指节粗大如石条;更有甚者,胸口皮肉干瘪凹陷,直接用粗铜丝把发烫的旧电池硬捆在肋骨外面,任由渗出的酸液把焦黑的皮肉腐蚀出深坑。

这群人活像一具具从废墟里爬出来、套着烂布条的破损石雕,正勉强维持着活人的形态。

离入口最近的一张桌子上,四个男人正在打扑克。纸牌早就磨得发毛,全靠上面用木炭画的记号辨认。洗牌那人的右手有三根手指已经变成了石质,在纸面上摩擦出细微的白粉。

他们出牌的速度很快,眼球深陷在灰白色的眼眶里,眼神像饿狼一样死死咬着牌面,额头上全是憋出来的热汗。

一个人赢了牌,猛地挥了下拳头,硬生生把狂笑憋在嗓子眼里,憋得整张脸发紫。

输牌的那个熟练地撩起袖子,抓起桌上两根连着蓄电池的裸露电线,直接按在布满白斑的小臂上。

电火花一闪,输家疼得浑身打摆子,周围围观的人却一个个探着石化的脖子,眼底闪烁着亢奋的光。

另一边角落里,几个人围着玩轮盘赌。一个半边脑袋已经石膏化的男人握着左轮手枪,弹巢里塞着一根生锈带刺的长钢针。

每一次扣动扳机,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停滞一瞬,在那种生死未卜的刺激感中逼着心脏狂跳。

还有人在抛掷自制的带刺铁骰子,或者是用粗糙的木棍互相比划着残忍的肢体游戏。只要见了血,皮肉受创处的白霜就会短暂褪去,周围的人群就会发出一阵低沉急促的喘息。

顾异扫视着整个地下水库。

这里看不到半点储备食物或饮用水的痕迹,也没有人在睡觉休息。

“就在这儿停下吧。”

带路的老头转过身,挡住了两人继续往里走的去路。

他搓了搓沾着泥垢的双手,那双深陷的眼睛在顾异和顾无亡身上来回打量。

刚才在下水道里的那点谨慎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赌棍看到新筹码时的贪婪。

“两位新朋友,底下有底下的规矩。”老头压着嗓音,指了指里面那些听到动静正纷纷转过头来的幸存者,“想进场子歇脚,得交点台费。”

顾异语气平缓:“要什么?”

“找点乐子。”

老头往前挪了半步,半边石质的面部肌肉生硬地牵动了一下。

那只浑浊的眼睛盯着两人,语速因为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发颤:

“旧的刺激已经失效了。同样的把戏重复几十次、上百次,知觉就会退化。意识一旦停滞下来,白霜就会顺着血管蔓延……”

他身后的两个人呼吸急促,目光在顾异和顾无亡身上来回游移。

“给我们一种新的玩法,或者一段发生在外面的真实经历。任何我们没体验过的东西都行。”老头喉咙里发出干瘪的喘息,“只要能让这里的感知重新活跃起来,我就带你们去见管事的,给你们避难的资格。”

身侧的顾无亡像是听到了什么喜事,仅剩的右手从兜里拔出来,兴致勃勃地往前凑:“找乐子?这还不简单,我最擅长……”

顾异反手一把按在顾无亡完好的右肩上,硬生生把这不安分的家伙拽回身后。

顾无亡被捏得龇了下牙,倒也没硬挣,耸了耸肩退回半步,站在后头看戏。

顾异看着面前半边脸颊石化的老人,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

“在谈报酬之前,把这地方的底细说清楚。”顾异站在狭窄的排水栈道上,视线越过老人,扫过他身后那两个沉默的同伴,“关于这里,你们到底了解多少?”

老人浑浊的单眼在顾异脸上停滞了几秒,似乎在费力地翻找能用的字句。

身后的栈道深处,几个打牌的幸存者正压着喉咙发出沉闷的喘息,伴随着电线接触皮肤时散发出的微弱焦糊味。

老人终于开口,语调滞涩干瘪:

“了解?我们能知道什么。在这底下耗了不知道多少年,我连自己以前叫什么、在哪个地方待过都早忘光了。脑子里剩下的全是一团烂泥。“

”我记得最远的记忆,就是白雾漫过避难所防爆门之后,整片地基就从地表脱落,沉进了这片地方……”

“不对,不是工业区。”

身后那个下颌骨缝着铜线的同伴突然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吐出干瘪的音节:“是港口……我记得海水结成硬冰的时候,货轮全沉了……”

“闭嘴吧乔治!”老人猛地转过头,狠狠推了同伴一把,“你脑子里的记忆又串了!你掉进来的是那支远洋船队!”

被推搡的同伴眼神空洞地晃了晃,嘴里喃喃着几个听不清的人名,又缩回了阴影里。

老人转过脸,抬起那只覆满灰白硬壳的手,指了指头顶发黑的管道:

“我只知道外头那片浓雾邪门得很,隔一阵子就会凭空多出些动静。有时候街角冷不丁多出一栋半塌的泥砖房,有时候是没见过的畸形怪物,有时候是几个在巷子里乱转的活人,还有时候只是一堆烂木头。”

老人看着顾异:“很多进到这儿的人,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进来的。走在雪里或者睡在屋里,一眨眼,四周就全成了白雾。我们是在废墟里把他们捡回来的。”

“你们在靠疼痛取暖。”顾异指出这一点。

“那是维持知觉的唯一手段,年轻人。”

老人的语气低沉平缓,带着一种经历漫长折磨后的麻木:“这片雾气像是一台永不停止的冷冻机。最开始,舌头会失去辨别酸甜的能力,接着皮肤感觉不到割裂和烫伤。再往后,脑子里的旧事开始一块块剥落。你会忘记家乡的街道,忘记同伴的名字,最后连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都想不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半边已经彻底化作灰白石雕的面部:

“知觉停滞的那一刻,就是石化的开始。如果你在这个过程里感到绝望,放弃反抗,身体会在几十分钟内彻底结晶,变成街道上那些一踢就碎的石膏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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