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过路费(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顾异看着那些在昏暗光线下为了微小的刺激而近乎疯狂的人群。
“既然知觉是抵抗石化的燃料,”顾异开口,“为什么不自己发明一些新的消遣?”
老人摇了摇头。
“停滞的心智无法凭空产生创造力。”老人给出了回答,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死寂,“一套扑克牌重复玩上几千次,神经就会彻底适应,再也榨不出半点波动。到最后,你甚至会忘记原本的规则。我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固化了,只能像水蛭一样,等待外界掉进来的活人带来新的规则和故事。”
老人身后的两个同伴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里的渴求没有任何掩饰。
顾异听明白了。在这片精神死地里,任何能够调动心率和心理防线的博弈规则,都是实打实的救命物资。
还没等顾异开口,空地中央的水位声突然变了。
那个把生锈钢针插进左轮弹巢的男人停下了扣动扳机的手指,半边石膏化的头颅缓缓转向排水栈道。
水坑旁边,两个身上缠着粗铁链的干瘦汉子站起身,手里拖着沉重的生锈铅管,踩着污水朝这边走过来。两双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顾异和顾无亡身上完好的衣服。
老人的脸皮猛地一抖,枯瘦的手指一把攥住顾异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掩饰不住的急促与慌张:
“快点拿个规矩出来!巡道的那帮野狗围过来了!”
“他们专挑刚进来的新人下手!要是落进他们手里,你们会被剥光了绑在冷铁架上,拿烧红的烙铁活活烫开皮肉榨取知觉!只有机房的主管认规矩,能保你们周全!快把新玩法告诉我,我带你们走!”
顾异视线微敛,没有理会老人的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两个拖着铅管逼近的人,暗中计算着距离。
一只手从身后伸了出来,搭在顾异的肩膀上,借力往前一迈。
顾无亡越过顾异,直接走到那截发绿的粗铁管前。
他看了看逼近的两名持械者,又看了看额头渗汗的老人,仅剩的右手伸进破烂的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了一根寸许长、表面布满尖锐倒钩的生锈钢筋头。
“电击?轮盘赌?”
顾无亡用单手捏着那根生锈的铁刺,在铁管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小孩子玩的泥巴。既然要过路费,我给你们玩个游戏。”
老人和同伴盯着他手里的锈刺。
顾无亡手腕发力,用铁刺在生锈的管道表面硬生生划下一道深槽,刻下“1-100”。
“这个游戏叫暗桩。庄家在心里定一个死数,剩下的人轮流报数缩小范围。第一个人喊二十,范围就缩到二十到一百;第二个人喊八十,范围就变成二十到七十九。”
老人的独眼亮起一抹微光,他懂这种不断收紧的博弈逻辑,急促地追问:“那踩中暗桩的人呢?罚什么?”
顾无亡手腕一翻,把那根带着倒钩的生锈铁刺掉转过来,锋利的尖端直接顶在了自己脖颈的皮肉上。
金属深陷进苍白的皮肤里,压出一个发青的凹坑,隐隐泛起一丝暗沉的血珠。
顾无亡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毫无波澜:
“踩中的人,拿这个,顺着下巴底下扎进去,把喉管挑断。”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那两个拖着铅管走过来的暴徒停下了脚步。
老人喉结滚动,死死盯着顾无亡脖子上的血珠,声音发哑:“你……你也玩?”
“为什么不玩?”顾无亡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来当庄家,把数字掐在手心里,攥死了别让我看见。”
老人的手开始发抖。他用指甲在自己石化的左手掌心里狠狠抠了一个数字,五指死死攥成铁拳。
“定好了。”
“开始。”顾无亡看向左侧那个下颌缝着铜线的同伴,“你先。”
那个被称为乔治的男人呼吸猛地粗重起来。在被逼到悬崖边缘的致命威胁下,他连迟疑的余地都没有,扯着嗓子喊道:
“五十!”
老人看了一眼掌心:“五十到一百!”
顾无亡看向另一个同伴:“继续。”
“八十!”
“五十到七十九!”老人报数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轮到顾无亡了。
顾异站在半步外,视线落在顾无亡脸上。
顾无亡那双苍白的眼睛里映着老人攥紧的拳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看一盘普通的棋局。
“七十。”顾无亡报出数字。
老人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七十……到七十九!”
只剩下最后九个数字。
断崖就在脚底下。
原本站在老人身旁的同伴双腿一软,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粗重喘息。
生死的几率直接缩到了几分之一,那种等待铡刀斩落的窒息感,压得他浑身青筋暴起。
“七……七十二!”
“七十三到七十九!”老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剩下的那个男人牙齿剧烈打战,嘴唇咬出了血。死亡的重压顺着神经疯狂蔓延,短短几秒钟里,他体表那些干燥发脆的石膏硬壳,竟然在奔涌的血流冲刷下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冷汗顺着额角大颗大颗地砸在污水里。
“七……七十四!”
全场死寂。
老人的拳头猛地一颤,脱力般地缓缓摊开。
布满石粉的掌心里,赫然抠着一个歪歪扭扭的“74”。
猜中死数的男人发出一声走调的抽泣,整个人瘫软在污水里,看着顾无亡手中的铁刺,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顾无亡没有嘲讽,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随手松开五指。
“当啷。”
生锈的铁刺掉在瘫软的男人面前,溅起几滴脏水。
“该你了。”顾无亡垂下眼,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
男人剧烈发抖,伸出手去捡那根铁刺,手指哆嗦得根本握不住。
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这个男人身上,那层原本快要蔓延到胸口的灰白死霜,在方才极度的惊恐中,被彻底冲刷得干干净净。
老人猛地抬起靴子,一脚把那根铁刺踢进了水坑深处。
“够了!”
老人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僵硬的脖颈处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温热汗水。
他转过头,看向那两个手持铅管的巡道者,恶狠狠地低吼:“滚开!这两个是机房要的贵人,动一下,主管断你们一个月的电!”
两个巡道者看着地上被汗水浸透的同伴,又看了看站在原地单手插兜的顾无亡,握着铅管的手指松了松,默默退回了阴影里。
“不能在这里杀人,血腥味会招来上面的猎音者。”
老人抬手拉开身侧一道沉重的生锈铁闸门,低声交代:
“这个过路费足够了。”
老人在前面带路:“跟我来。主管在下层的机房里,你们带来的价值,值得换取一份长期的安全保障。”
。